1900年3月19日,西奈半岛,阿里什地区,哈里发军团核心阵地
随着奥斯曼-神州联合司令部的成立,神州的力量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和速度注入奥斯曼战争的血液中
但在西奈半岛最前沿的这道血肉防线上,哈里发军团的将士们,正用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承受着英军孤注一掷的猛攻
基钦纳将军投入了最后的预备队——四个齐装满员的步兵师,以及此前在进攻中被打残、经过紧急补充的两个先锋师,对哈里发军团的阵地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猛攻
英军将压箱底的945英寸(240毫米)重型榴弹炮都拉了上来。这些庞然大物发出的怒吼震天动地,每一声巨响都仿佛要让大地碎裂
持续整整一个小时的毁灭性炮击,将哈里发军团的阵地反复犁了一遍又一遍,工事坍塌,战壕被填平,整个阵地化作一片焦土和弹坑的炼狱
更令人窒息的是,英军步兵采用了极其凶狠的“弹幕徐进”战术。他们紧跟着己方延伸的炮火弹幕,冒着被误伤的风险,在炮击尚未完全停止时,就发起了波浪式的连续冲锋
这无疑给防守的哈里发军团士兵带来了地狱般的压力——他们往往刚从震耳欲聋的炮击中抬起头,就要面对已经冲到眼前的英军刺刀
哈里发军团的战斗力再强悍,也只有一个师的兵力。在绝对优势兵力和火力的持续猛攻下,伤亡数字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军团指挥部设在一个加固的半地下掩体内,即便如此,头顶的泥土也在剧烈的爆炸中簌簌落下
哈里发军团军团长法里赫站在摇晃的煤油灯下,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那几条用红笔标注、且不断后移的防御线,脸色铁青
“帕夏!”
一名满身尘土、胳膊上缠着渗血绷带的军官踉跄着冲进指挥所,声音嘶哑地喊道
“外面的炮火太猛了!三团和二团的结合部快被突破了!弟兄们快要顶不住了!”
法里赫帕夏猛地抬起头,声音因极度疲惫和压力而沙哑
“现在的伤亡情况到底怎么样?”
那军官走到桌案前,双手重重撑在地图上,仿佛不这样就无法站稳。他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串冰冷到令人绝望的数字:
“情况非常不乐观。我们师满编一万七千人,打到今天阵亡和重伤员加起来,已经有六千九百七十七人了! 至于轻伤但还能坚持战斗的根本没法统计,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多少带了点伤!”
他说到这里,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更深的悲恸:
“这这还多亏了神州援助的医疗物资送得及时,磺胺粉、止血带、吗啡都不缺,野战医院也撑住了。很多兄弟可能就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这个数字还要更大”
指挥所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电台的电流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枪声与爆炸声。每个人都明白,伤亡超过三分之一,这支王牌部队已经站在了崩溃的边缘
法里赫帕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硝烟、汗水和血腥味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死的疯狂。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怒吼道:
“顶不住也要顶! 告诉各团团长,就算打到只剩最后一个人,也要给我钉在阵地上!联合司令部的援军正在路上!在我们身后,就是西奈半岛的腹地,就是祖国的土地!我们无路可退!”
“是!帕夏!”
军官挺直身躯,敬了一个军礼,转身冲出了指挥所,再次投入那片火海地狱
法里赫帕夏知道,他的军团正在被鲜血和生命消耗殆尽。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联合司令部承诺的援军,能够及时赶到。否则,哈里发军团的名字,将成为奥斯曼帝国史册上最悲壮的一页
就在法里赫在前线苦苦支撑的时候
20号,位于伊斯坦布尔的奥斯曼-神州联合作战司令部
巨大的作战沙盘上,西奈半岛北部的地形清晰可见。代表哈里发军团的蓝色旗子,被密集的红色小旗(英军主力)三面包围在阿里什(el arish) 城郊的预设阵地,一条代表补给线的蓝色细线,沿着海岸公路蜿蜒连接至后方,但此刻已被标注多处“遭炮火封锁”
龙从武中将手持一根细长教鞭,点在沙盘上阿里什的位置,对身旁的奥斯曼战争大臣里扎帕夏沉声说道:
“里扎帕夏,必须下决心了。基钦纳这是典型的‘牛抵角’战术,用五个师的兵力不计代价地猛攻阿里什一点。法赫里帕夏他们已超额完成任务,将英军主力钉在此地整整12天,并吸引了其预备队,但第一道防线的战略价值已经耗尽,哈里发军团的伤亡率恐怕已接近三分之一,再固守下去,有全军覆没之险”
里扎帕夏脸色凝重,盯着沙盘上那片孤悬的蓝色区域,声音沙哑
“阿里什是北西奈的重镇,放弃它,政治影响”
“军事上,失去一支能征善战的王牌部队,影响更致命”
龙从武打断他,教鞭迅速后移,点在了汉尤努斯至拉法一线
“命令他们立即撤往第二预设防御地带——汉尤努斯-拉法防线。那里有坚城可以重新组织防御,地形更为有利,且更靠近加沙方向的补给中心。我们必须用空间换时间,用有序的后退来拉长英军的补给线,消耗其锐气”
他转向通讯官,语气斩钉截铁:“记录命令,发往哈里发军团前指。密级:绝密”
“致哈里发军团法赫里帕夏:
1 你部已完成预定阻击任务,予敌重创,功勋卓着。
2 现命你部于日落后起,依预定方案‘新月’,逐次脱离接触,实施战略转进。
3 转进序列:重伤员及野战医院先行,由师属骑兵营掩护,沿海岸公路后送。师属炮兵群进行最后一轮效力射后,迅速撤出阵地,向汉尤努斯转移
4 第一步兵旅为后卫,依托阿里什城废墟进行迟滞作战,必须坚守至明日凌晨4时,而后快速脱离
5 最终集结地:汉尤努斯主防线。司令部已协调加沙方向友军前出接应
6 重复,此非溃退,乃战略转进。务必保持建制完整,保留骨干。帝国需要哈里发军团在未来发挥更大作用。联合作战司令部,龙从武、里扎帕夏。电完
与此同时,阿里什前线,哈里发军团指挥部
电报员将译好的电文递给满眼血丝的法赫里帕夏。他快速扫过,尤其是看到“战略转进”、“非溃退”、“保留骨干”等字眼时,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他走到观察孔前,望着外面被炮火映红的天空,对等待命令的军官们说:
“司令部命令转进至汉尤努斯-拉法防线,告诉士兵们,我们不是败退,是移动到新的阵地,继续教训那些英国佬!让后卫的兄弟们打得狠一点,撤得聪明点!我们要在汉尤努斯,等着基钦纳再来碰得头破血流!”
命令下达,这支疲惫不堪但纪律严明的部队,开始了一场生死时速的精密撤退行动,夕阳的余晖与战场的火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他们通往新战场的道路
随着哈里发军团主力在夜色和后卫部队的掩护下,开始有序撤出阿里什城区,英军先头部队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终于得以小心翼翼地突入城区
然而,占领的过程远非一帆风顺。他们很快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座布满死亡陷阱的迷宫
一条狭窄的街道拐角,一座被炸塌了一半的土耳其传统咖啡馆内
原本弥漫着咖啡香和水烟气息的空间,此刻已被硝烟和尘土笼罩。窗户和破口被沙袋堵死,只留下几个射击孔。一挺黝黑粗犷的神州制“神君”
一名年轻的奥斯曼机枪手,额头缠着渗血的绷带,脸颊被烟熏得漆黑,正通过精密的觇孔式瞄具,冷静地扫视着街道。他的副射手在一旁,紧张地托着长长的弹链
“砰!砰!砰!砰!”
低沉而致命的点射声响起,并非连续的狂啸,而是极具节奏感和精准度的短点射。
子弹所过之处,碎石飞溅,血雾弥漫,瞬间清空了一片扇形区域
“该死的!见鬼!他们到底还有多少挺这样的机枪?!”
一名英军排长蜷缩在一处半塌的院墙后,愤怒而又绝望地咆哮着,手中的左轮手枪显得如此无力。他听着那令人牙酸的“哐!哐!”。他和他的士兵被彻底压制,根本无法前进一步
这正是法赫里帕夏为英军准备的“死亡盛宴”。他在阿里什城区的防御部署中,极尽所能地加强了自动火力。得益于神州军援的慷慨,哈里发军团装备的机枪数量,远远超出了一个标准师的编制,甚至达到了奢侈的程度
这些机枪被巧妙地布置在十字路口、制高点、街道拐角,形成了无数个交叉火力点
而现在,这些被主动留下的、分散在城区各处的机枪阵地,就是哈里发军团最后的断后部队。每一个机枪班都清楚自己的使命:用生命为战友的撤离争取最多的时间
他们弹药充足,意志坚定,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知道自己无法生还,唯一的任务,就是在这座即将陷落的城市里,尽可能多地吞噬英军士兵的生命,将每一秒都变成英军的地狱时间。
咖啡馆内,年轻的机枪手打光了一个弹箱,副射手迅速更换。英军的迫击炮弹开始向这个火力点零星砸来,爆炸震得屋顶的灰尘不断落下
“兄弟们,看来英国佬的‘下午茶’要提前结束了”
机枪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对身边仅存的几名战友笑了笑,眼神中是一片平静的决然
“让我们请他们喝最后一杯地狱的咖啡!”
“为了苏丹!为了哈里发!”
阵地上响起了最后的怒吼,“神君”
“轰!!”
炮弹直接凿穿墙壁,在建筑内部爆炸,砖石、木屑连同守军的血肉一起横飞
这是最残酷的拆屋战法,用绝对的炮火优势,将一个个抵抗的据点连同里面的勇士,一同从地图上抹去
战斗的枪声、爆炸声、房屋倒塌声,在阿里什的断壁残垣间持续嘶吼,直到第二天凌晨五点,才渐渐稀落,最终归于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照进这座饱经蹂躏的城市时,英军终于宣告全面占领。但这份“胜利”的代价,高昂得让他们笑不出来。街道上遍布着双方士兵的尸体,而最令他们震撼和沉默的,是那些被攻破的机枪阵地里的景象
没有俘虏
一个都没有
每一个陷落的阵地里,守军都在最后时刻,用随身携带的炸药,将那些曾给予英军巨大杀伤的珍贵机枪——尤其是“神君”重机枪——彻底炸毁
然后,残存的士兵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或者握紧最后的手榴弹,高呼着“真主至大!”或者“为了奥斯曼!”,向着围上来的英军发起了最后的、绝望的冲锋,直至全部战死
他们的牺牲并非徒劳。这地狱般的五个小时,为主力部队赢得了无比宝贵的撤离时间
通往汉尤努斯的沿海公路上,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一条由车灯组成的钢铁长龙,正在公路上疾驰。这不是奥斯曼传统的骡马队列,而是清一色的神州制军用车辆
法赫里帕夏坐在一辆神州“马”式四轮军用指挥车的副驾驶座上,冰冷的车窗半开,夹杂着硝烟味和咸腥味的地中海海风猛烈地吹打在他布满污垢和疲惫的脸上
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被车灯偶尔照亮的沙丘剪影,眼神空洞,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阿里什城内最后的枪声和爆炸声
在他身后,一辆接一辆的神州“玄武”第二代中型军用运输车轰鸣着驶过
车厢里,挤满了刚刚从地狱中生还的哈里发军团士兵
他们大多沉默着,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永远留在了那座燃烧的城市。有人无意识地反复擦拭着手中冰冷的步枪,有人则头靠着车厢板,在颠簸中沉沉睡去,或许是为了逃避,或许是为了积蓄下一场战斗的力气
这幅画面,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战争的另一个维度
神州大规模、成体系的军援,不仅仅是送来了枪炮,更是在以惊人的速度,将哈里发军团这样的传统精锐步兵师,强行“灌注”成了一支高度机械化的摩托化步兵力量
撤退,不再是靠双脚跋涉的溃败,而是依托车轮的快速转进
这背后所展现的,是神州那令欧洲列强瞠目结舌的、堪称“变态”的庞大工业产能和物流组织能力
他们不仅能造出先进的武器,还能像输血一样,将一整支军队的机动方式彻底改变
法赫里帕夏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道路尽头那渐渐泛起的鱼肚白。汉尤努斯-拉法防线就在前方
阿里什丢了,但哈里发军团的骨头还在,魂还在。而且,他们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奔向新的战场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在下一道防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