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遇臣突然想到之前韩霁茗开自己玩笑。
说柯南是行走的死神,走到哪儿人死到哪儿。
而他,是走到哪儿,熟人就在哪儿。
巧合到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这些人,说熟没那么熟,说不熟……是正儿八经喝了拜师茶的。
这几人,正是贺遇臣拍摄《非遗传承录》时,“火虎”篇的主角,邹城火虎的非遗传承人。
近些年来,不少游乐园和景区,都会邀请华国一些具有观赏性表演的非遗表演团队驻场演出。
去年拍摄时,火虎篇遭遇了不少阻碍,其中一点,便是传承人自己打算放弃这项技艺。
火虎表演以五代时期李存孝打虎传说为蓝本。
表演者身披特制的虎衣,上头插满上千根特制的“礼花筋”,扮作猛虎。
另一人则手持打虎棒,饰演打虎英雄。
双方随着鼓点展开搏斗,在动作达到高潮时点燃虎衣上的礼花筋。
顷刻间,火花如瀑飞溅,虎影在光焰中奔腾扑跃。
也正是这份“炽烈”,让传承变得艰难。
表演者需在火星四溅中完成高难度动作,稍有不慎便可能受伤。
愿意耐受这份危险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传承人也不愿看着后辈为这门技艺冒险。
去年镜头前,那位老师傅说到这里时沉默了很久。
眼里有光也有泪。
节目组软磨硬泡许久,请动了村支书、村里族老。
在看到“学生”是贺遇臣这模样时,才犹豫着答应下来。
贺遇臣在村子里待了一个星期,从亲手制作道具,到最后披上虎衣,完成一次完整的演练。
贺遇臣,是敬了师茶的。
这位邹阿姨,是他的师父,邹虹。
那个说最后记录一次火虎的荣光便放弃的人,今天却出现在这里,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接下来的表演。
贺遇臣低声跟妹妹交代了两句,向广场中心走去。
“邹师父。”
邹虹手上动作一停,抬起头。
“小贺?”
邹虹凭一双眼和身高,认出贺遇臣。
“很久没见,邹师父身体还好吗?”
“好!怎么不好?”
邹虹见贺遇臣余光扫着道具,主动解释道:“现在的道具,改成阻燃碳纤维材料,礼花筋用冷光烟花代替。危险程度比以前低得多。”
她脸上的笑,比之前的开怀。
这才是科技存在的真正意义吧?
虽说视觉效果可能不如从前那种传统礼花筋炽烈逼真,但对于从未接触过火虎的普通观众来说,漫天冷光绽开的瞬间,足以带来惊艳与震撼。
邹虹的儿子原本是她的继承者,可因为一次表演意外。
火苗意外引燃了身上的衣物,怎么扑都扑不灭,导致身上烧伤严重。
从那以后,她便萌生了退意。
可能有些东西,注定要留在时间长河中,随着一代人的老去而慢慢沉寂。
可如今,她站在这里,重新找回了被她放弃的魂。
冷光烟火比之礼花筋要安全,但不能说一点危险没有。
只那么一点危险度的降低,她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源于内心对传承割舍不下的热爱与执念。
贺遇臣为她感到开心。
奇乐园耳聪目明,还有门道。
在其他游乐园还是老一套时,早早便打听到《非遗传承录》之中那些适合自己园区的项目。
除了火虎,旁边那竹制框架,是用来表演打铁花的。
打铁花不稀奇,现在好多景区都有,有些还用的机器,但奇乐园找的是老一辈的传承人。
不仅有表演,同时还科普。
打算钱赚了,还得有个好口碑。
盘算得好好的,再过一周开始预热。
没成想今晚出来个程咬金,大手一挥,给整提前了。
好在匠人们这几个月都在园区,不然想看都没有。
贺遇臣没同邹虹说太久,关于邹城火虎这一期,还未播出。
他相信等节目播出后,奇乐园中邹师傅的表演,绝对座无虚席。
回到弟弟妹妹身旁,被四双闪亮亮大眼睛盯着,贺遇臣抿着嘴角向上一弯。
下午疯玩的时候,跑到园区商店买了很多帽子头箍这些周边。
这会儿全戴他们头上,真的很可爱。
他伸出指尖,一个一个在他们眉心轻轻点过,像数小猫。
再一个个把下巴掰正。
“看节目,很精彩。”
“咚咚咚——”
广场内的喇叭传出锣鼓的声响。
一团流动的火影骤然闯入视野,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视线。
火人火虎、火花闪烁、光影交织。
打虎人将手中打虎棒舞成一条火龙,叱咤腾挪,
火虎时而跃起搏击,飞射漫天火花,洒下串串流星。
虽已换成冷光材料,但千余根烟火同时喷射、飞舞,依旧如繁星乱坠,绚烂夺目。
冷冽的光流在夜色里肆意流转、碰撞,明明灭灭间,竟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气势。
美得让人屏住呼吸,连眨眼都舍不得。
游客们看得目眩神迷,叫好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火虎腾跃的身影周围,站着几位手提水壶的助手。
一来是防患于未然,若烟火意外引燃虎衣,便能及时上前扑救。
二来是看准时机,朝腾起的光影口喷水雾。
水珠遇火化作更绚烂的细小火花,如万千细碎的星子,簌簌坠落。
让那奔腾的光影在夜色里绽开得愈发生动、愈发澎湃,仿佛真有一只浴火的猛虎,在流光中咆哮生风。
十余分钟的表演,场下的掌声和惊呼声就没断过。
一旁的打铁花舞台同样精彩。
匠人手起锤落,烧得通红的铁水被奋力抛向高空。
霎时间炸开千万朵金红的火花,如燎原的星火,如漫空的流萤,层层叠叠地铺满了夜空。
那金红的光瀑倾泻而下时,连周遭的夜色都像被烫出了金边。
贺灵姝全程喊叫着,兴奋不已。
火光离她那样近,近得想要落到她身上,起初她害怕地闭眼,后面才敢悄悄睁眼。
今天简直是这两年来她最开心的一天。
回家的路上,就像来时路一般,叽叽喳喳地分享自己的心情。
不断向贺遇臣表达自己今天有多么多么开心。
满身蓬勃的活力,一点不见疲累。
今天,他们还照了许多许多合影。
一车人谁也没打断她的兴致,也不会敷衍地无所回应。
到家时,贺灵姝还处于高亢奋状态。
拉着大家坐到客厅,一直到凌晨才被无奈的贺遇臣劝回房间。
“小嘴叭叭,头一次知道这丫头这么能说。”
贺持谨打着哈欠,他都有些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