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历三十五年(1657年)五月十日,长安至西域兹的火车上。
“库库库——哐当、哐当一”
钢铁的巨兽在绵延无尽的铁轨上沉稳地奔驰着,单调而有力的节奏催人欲眠。
朱慈爵将脸贴在略微震动的车窗玻璃上,向外望去,视野所及,大部分是荒凉单调的景象,沿着铁道线两侧,人工种植的方格状草方格顽强地固守着沙土,几排耐旱的白杨树和红柳像忠实的哨兵笔直站立,试图为这条钢铁动脉增添几分生机。
更远处便是浩瀚无垠的戈壁与荒漠,黄褐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边,与灰蓝色的苍穹相接,偶尔能看到几座孤零零的、被风沙侵蚀得奇形怪状的雅丹地貌土丘。
“二舅舅,你快看!那块石头好大呀!它孤零零地在那里,是怎么过来的呀?”年仅三岁的夏浩然趴在窗边,小手指着远处戈壁滩上一块如同房屋般巨大的滚石,奶声奶气地问道,眼睛里充满了孩童对陌生世界的好奇。
朱慈爵收回望向荒野的目光,宠溺地摸了摸外甥细软的头发,逗他道:“那是被西域的大风刮过来的呀。”
“我不信!”夏浩然撅起小嘴,摇晃着脑袋,“风怎么能吹动这么大的石头?舅舅骗人!”
朱慈爵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西域的风可厉害啦!现在感觉不到,等到了地方,赶上大风天,那风嗷嗷的,能把小羊羔都吹跑呢!这石头啊,就是被那样的大风,吹了不知道多少年,才从很远的地方滚到这里的。”他带着几分戏谑解释。
“浩儿,别听你舅舅胡说八道。”坐在对面的朱幼薇放下手中的书,将儿子揽到身边,“西域干燥,风沙大,过来,娘给你擦点面油,不然小脸该破了。”她从一个精致的皮质手提包里取出一个陶瓷小盒,里面是气味淡淡的羊油膏,用指尖蘸了些,仔细地在儿子红扑扑的小脸上涂抹均匀。
朱慈爵看着大姐的动作撇撇嘴:“大姐,浩然是个男孩子,皮肤糙一点就糙一点嘛,这才有点男子汉的气慨。抹得香喷喷的,象什么样子。”
朱幼薇没好气地白了弟弟一眼,一边盖好面油盒子一边数落道:“浩然才三岁!而且,难道要象你这么男子汉”?
在球场上逞能,结果被人铲断了腿?我早就说过,踢什么足球?
既危险又不是长远之计!你就应该学学你大哥,在报社当个记者,或者找个安稳的文职工作,哪至于象现在这样————”
朱慈爵最听不得这话,立刻梗着脖子反驳:“我那是真男人才能在球场上遇到的挑战!
你不懂!在绿茵场上,听着看台上成千上万人为你一个人呐喊助威,那是什么感觉?那是风光!是荣耀!大哥他是报道了不少大新闻,可走在大街上,有几个人能认出他来?能有我这样的知名度?”
朱慈爵现在是京城小有名气的足球明星,技术花哨,深受部分球迷喜爱,但也因此成了对手重点“照顾”的对象。
今年一月份在一场关键联赛中,他被对手一记恶劣的背后飞铲,导致右小腿胫腓骨骨折,虽然经过救治已无大碍,行走如常,但医生明确告知他一年内无法进行高强度的职业比赛了。
正值职业生涯低谷和康复期的他,心情郁结,这才有空闲时间,踏上了这趟西行之旅,也算散心。
他忽然注意到包厢里少了个人,问道:“咦?怎么没看到大哥?他去哪儿了?”
朱幼薇将面油收回包里,答道:“大哥一到火车上就闲不住,说是去别的车厢了,估计又是去找人聊天,挖掘他的新闻素材去了。”
正如朱幼薇所料,朱慈良此其他车厢和乘客交流。
他很快便被一群衣着光鲜、谈吐间带着商人气质乘客所吸引,主动攀谈起来。略一交流,得知他们是来自长安的商贾,此行是专程前往西域洽谈生意、订购货物的。
其中一人面容富态、手指上戴着个玉扳指的商人,颇为健谈,叫李德玉对朱慈良说道:“现在的西域,可比早些年强多喽!这都得感谢孙可望孙都督啊!是他大力推行西域开发,屯垦戍边,兴修水利,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别的不说,就这西域的葡萄干、葡萄酒,那是名声在外!每到秋季,更是了不得,我们关中,乃至整个北地的纺织行,都眼巴巴地等着西域的优质棉花呢!
可以说,如今关中纺织业的江山,都靠西域的棉花支撑着!”
朱慈良作为记者,对经济动向素有了解,他知道西域棉花因其日照充足、棉絮长、轫性好,已成为民朝重要的优质棉产区,尤其是长安的纺织工坊,凭借地理优势,近水楼台,用西域棉织出的布匹质量上乘,在市场上极具竞争力。
李德玉继续说道:“不瞒你说,这些年啊,传统的丝绸之路生意难做。我们长安城,自打朝廷把政治中心迁到京城后,好多人都觉得要衰落下去了。
可没想到,靠着西域这股东风,硬是又挺了起来,而且还更兴旺了!从最早倒腾些和田玉、玛瑙、金银器,到后来发展葡萄、哈密瓜这些经济作物,再到如今成了举足轻重的棉花产地和粮食产区西域的原料,实实在在地养活了长安的许多任务坊,也富裕了我们这些跑商的。长安富了,整个关中的底气就足了啊!”
旁边一个叫麻柳的商人接口道:“李老哥说得在理!尤其是这粮食,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如今西域,已经开始往我们关中输送粮食了!”
朱慈良脸上写满了愕然道:“麻兄,您这不是在说笑吧?西域————那种地方,向来被视为苦寒边陲,不毛之地,还能往自古便是粮仓的关中输入粮食?”
这彻底颠复了他的认知。西域输入珍宝、输入经济作物他都能理解,但输入粮食,这是几千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
麻柳见他的反应,得意地笑了起来,一副“你这就不懂了吧”的神情,解释道:“朱小哥,你这是老黄历啦!西域这地方,关键在一个大”字!地广人稀到了极点!我这么跟你说吧,整个中原内核四省之地,加起来恐怕都没西域一个都护府管辖的局域大。你再想想,中原四省有多少人口?少说五六千万!挤得跟什么似的。
西域呢?把所有汉民、归化部落全算上,我估计连三四百万都够呛!”
“以前啊,西域只有逐水草而居的牧民,还有那些杀千刀的马匪。他们除了放牧、劫掠,哪懂得精耕细作?能产出多少粮食?但我们汉人不一样啊,我们是天生的种地好手!”麻柳说得眉飞色舞,“自从孙大都督坐镇西域,以雷霆手段扫清了那些不服王化的部落和马匪,稳定了局势,这开荒种地的条件就有了。
孙都督本人就是屯田起家的,最重视这个!大力组织兵民修坎儿井、挖灌溉渠,鼓励开荒。西域地方大啊,根本不限制你开多少地!在中原,一家能分个三四十亩田就是顶天了。
在这里,只要你有力气,能种得过来,几百亩甚至上千亩都没人管你!广种薄收,一年下来,收个十几万斤粮食的大户彼彼皆是。”
“不过,以前哪怕西域粮食再多,也运不出来啊。从西域到关中,四五千里的路程,靠人驮马拉,那运费比粮食本身还贵!谁干这亏本买卖?”
他用力拍了拍身下的座椅,发出“砰砰”的声响,得意笑道:“但现在不一样啦!咱们有这玩意儿—火车!这钢铁巨龙,一次就能拉上百吨的货物,昼夜不停,运费大大降低!所以啊,现在西域的粮食、牛羊、棉花、葡萄干、葡萄酒————所有这些好东西,都能通过这铁轨,源源不断地运到长安,再从长安分销到天南地北!我们哥几个这趟,就是去谈谈葡萄酒的生意,顺便为秋天的新棉提前下订金。”
朱慈良听完这番详尽的解释,方才恍然大悟,由衷叹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真是长见识了!看来这铁路,真可谓是我民朝伸展出的钢铁龙脉啊!”
李德玉深以为然地点头:“说得一点不错!没有这火车,西域的那些特产,尤其是粮食、棉花这种大宗货,根本运不出来,产生不了这么大的效益。我们这些商人,估计也只能继续倒腾点玉石玛瑙之类的小众玩意儿,哪能有现在这般光景?”
火车继续西行,接下来的三天里,窗外的景色逐渐发生了变化。荒凉的戈壁滩开始被大片大片的绿色所取代。
整齐的葡萄园一望无际,藤蔓上已经开始挂果;广阔的麦田在风中泛起绿色的波浪;还有那成片已然吐絮、等待收获的棉田,也在拙壮的身材。
朱慈良看着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不由得感叹西域的富庶与他想象中那个只有黄沙和骆驼的蛮荒之地,实在是天壤之别。
“呜—嘟嘟嘟!”
悠长的汽笛声再次响起,火车开始减速,最终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撞击声,稳稳地停靠在了一个名为“渠型”的小站。
朱慈良他们这一行人,比起几年前夏完淳初来西域时,条件已经改善太多。
铁路向西又延伸了三百多里,他们前往龟兹城的路程,已然缩短了近半。站台上,混杂着天南地北的口音,扛着行李的旅客、吆喝的小贩、运货的工匠,组成一幅热闹的场景。
朱慈良四人在这个因火车而兴旺的小城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找到一个同行的商队,继续往龟池前进。
大同历三十五年(1657年)五月十七日,西域,龟兹县郊外铁路工地。
时近正午,炽烈的太阳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广袤的戈壁,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在一片刚刚初具雏形的铁路路基工地上,上千名民夫正在紧张劳作。汗水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脸颊、脊背流淌,滴落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便被蒸发,只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人群中,龟兹县令夏完淳头戴一顶破旧的草帽,身上穿着一件被汗渍浸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裤腿高高卷起,沾满了沙土。
他挥动着一把沉重的铁锹,将堆积在路基旁的土石铲平。两年的西域风沙与基层历练,早已洗去了他身上的书卷气,皮肤变得粗糙黝黑,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若非那眉宇间残存的坚毅与瑞智,几乎与周遭的民夫无异。
这条正在向西延伸的铁路,是连接龟兹与外界的经济命脉。工地上,人们分工明确,秩序井然。
一部分人用柳条筐从远处挑来筛选过的碎石,仔细填入已挖好的路基沟槽;
另一部分人则几人一组,喊着粗犷的号子,合力抬起巨大的石夯,一下又一下地将松软的土石夯实,还有象夏完淳这样,负责清理地基两侧的浮土和杂物。
一条由碎石和夯土构成、尚未铺设枕木铁轨的坚实路基,如同一条初生的土龙,顽强地向着戈壁深处蜿蜒而去。
全县大部分青壮聚集于此的,并非强制劳役,而是实实在在的报酬。
这条西域铁路由民朝中央财政全额拨款兴建,无论是招募民夫还是采购物料,都不需地方负担。
因此,参与筑路的民夫都能领取一份在西域当地堪称优厚的工钱,这远比单纯放牧或在有限的土地上刨食来得划算。
即便是家中略有薄田的农户,也愿意在农闲时节来此出力,换取一份额外的收入。
“嘟,嘟,嘟——!”
远处传来熟悉的拖拉机轰鸣声,打破了工地的喧嚣。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县尉贺赞高声喊道:“大伙儿歇工!开饭啦!”
声音如同号令,民夫们有序地将工具归置到一旁,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然后在几个临时搭建的草棚前排起了长队。
两台冒着黑烟的拖拉机拖斗里,放着几个硕大的木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小米饭和杂粮馍馍,旁边还有两大桶早已熬好、此刻正温凉的绿豆汤。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香气和汗水的味道。
夏完淳也摘下草帽,抹了把额头的汗水,默默地排到队伍末尾。他领了一份与自己民夫别无二致的饭菜和一碗绿豆汤,然后走到一个相对阴凉的草棚下,席地而坐,大口吃了起来。
贺赞凑过来在夏完淳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问道:“夏县令,您估摸着,咱这铁路还得修多久才能通到咱龟兹城?”
夏完淳咽下口中的食物,抬眼望向那漫长的路基,沉吟道:“只要后面不遇上大的沙暴或者别的天灾,按现在的进度,赶在入冬前,铁路应该能修到县城。
到那时候,”他语气变得振奋起来道“咱们龟兹产的粮食、棉花、葡萄干、葡萄酒————所有这些好东西,就都能靠着这铁家伙运出去了!”
贺赞闻言,脸上露出由衷的钦佩:“这多亏了夏县令您啊!要不是您上下奔走,组织有力,光是协调各族民夫、筹措前期物料,这条铁路怕是得多修两年!”
他的敬佩发自内心。这位来自京城的县令,到任后非但没有高高在上,反而身体力行。他自己掏腰包,为县里购置了两台宝贵的拖拉机。
他更是将分散的农户和牧民组织起来,成立了“抗旱垦殖会”,带领民众利用农闲和工馀时间,硬是在两年内开凿、修缮了上百里的坎几井,为龟兹县新增了上万亩可灌溉的良田。
更让贺赞佩服的是夏完淳的医术精妙。他时常带着药箱深入各个牧区巡视,牧民们染上风寒、痢疾,或是牲畜得了疫病,他往往能妙手回春。连贺赞都纳闷,这位县令的医术是从哪儿学来的,几乎是“药到病除”。
凭借这“神医”的名声,夏完淳在牧民中赢得了极高的尊重。以往各部族间为争夺草场、水源时常发生的械斗,如今都愿意请他来调解裁决,而他的判决也总能让人心服口服。
他还利用工馀时间,在牧民营地开设识字班,教授汉字汉语,甚至给牧民的孩子补习功课。两年下来,竟有三位牧民子弟在他的辅导下考取了中学,这在几乎与教育绝缘的牧区引起了巨大轰动!中学生,在他们眼中已是了不得的学问人,意味着有机会进入城镇工作,改变命运。
此外,他还积极帮助符合条件的牧民家庭申请移民名额,前往南洲或新大陆获取远比西域戈壁草场肥沃广阔的土地。
这一切都让夏完淳赢得了牧民们毫无保留的信任。因此,当他号召各族青壮参与铁路建设时,应者云集,上千名来自不同部落的牧民听从他的召唤,汇聚于此,挥洒汗水。
夏完淳摆摆手,谦逊地笑道:“这是大伙儿齐心协力的结果。等这条铁路修通了,我们就能集中力量,开挖更多的坎几井,开垦更多的田地。到时候,种上优质的棉花,扩大葡萄园,把我们的物产销往中原。不敢说赶上关中百姓的富裕,但让咱们龟兹父老的收入翻上几倍,绝对有望!”
戈壁正午的日头毒辣无比,饭后不宜立即劳作。民夫们大多躲在简陋的草棚下休息,或闭目养神,或低声闲聊。
这时几个年轻的牧民凑到夏完淳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县尊大人,咱们听听那个话匣子”里的故事吧?”
夏完淳看着他们渴望的眼神,笑着答应:“好,这就给你们搬出来。”他起身走到工地旁一个专门存放工具和少量个人物品的小棚子里,小心翼翼地搬出一台木壳留声机。
这留声机外壳已有多处磕碰刮痕,显得颇为陈旧,但在这些几乎与外界娱乐绝缘的民夫眼中,却是稀世的珍宝。众人立刻围拢过来,眼中闪铄着兴奋的光芒。
只见夏完淳熟练地给留声机上紧发条,然后从一旁的木盒里取出一张黑胶唱片放好,轻轻将唱针置于唱片边缘。
“啪!”一声清脆的惊堂木响声从黄铜大喇叭里传出,紧接着,一个抑扬顿挫的说书人声音流淌出来,正是《三国演义》中“温酒斩华雄”的片段。
围观的民夫们立刻摒息凝神,如痴如醉地沉浸在那金戈铁马、英雄辈出的故事世界里,仿佛暂时忘却了身体的疲惫和周遭的荒凉。
十几分钟后,一段书说完毕,声音戛然而止。众人仍沉浸在故事中,回味无穷。
夏完淳则示意早已等在旁边、同样一脸期盼的另一批民夫,小心地将留声机抬到他们的工棚里去。
工地人多,只能这样轮流分享这宝贵的精神食粮,让留声机在各个工棚间巡回“演出”。
就在此时,县巡检赵文骑着一匹快马,卷着烟尘来到工地,利落地翻身下马找到夏完淳,脸上带着笑意:“县尊!好消息!尊夫人带着小公子到县衙了!”
夏完淳闻言大喜,立刻对赵文交代道:“赵巡检,工地这里就劳你多看顾了,我先回县衙了!”
这片工地上汇聚了多个曾有宿怨的部落,必须留有威望的官员坐镇协调。
他曾有过一次教训,因临时离开,两个部落的民夫因琐事发生大规模殴斗,导致十馀人受伤,工程进度延误了好几天。自那以后,他便定下规矩,工地负责人必须时刻在岗。
赵文接过夏完淳递过来的草帽,爽快应道:“放心去吧县尊!这里有我!”
夏完淳不再多言,飞身上马,一抖缰绳,骏马嘶鸣一声,向着龟兹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扬起一溜尘土。
不多时,他便赶回了县衙。刚跨进后院,便看到风尘仆仆却难掩欣喜的妻子朱幼薇,以及被她牵在手中、正好奇打量着陌生环境的三岁几子夏浩然。
“夫君!”
“幼薇!浩儿!”
夏完淳激动地唤着,几步上前,一把将儿子抱在怀里。小浩然起初有些认生,但在父亲熟悉的气息和温柔的安抚下,很快便放松下来,用小手指好奇地戳着夏完淳粗糙的脸颊。
“妹夫!”
“姐夫!”
朱慈良和朱慈爵也上前见礼。
夏完淳抱着儿子,对两位舅子真诚地道谢:“大哥,慈爵,这一路辛苦你们照应了!”
朱慈良笑道:“自家人何必客气。幼薇是我妹妹,照应她是应当的。好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说着,便拉着还想多看几眼西域风情的朱慈爵离开了后院。
待外人离去,朱幼薇才仔细端详着丈夫,伸手轻抚他黝黑消瘦、带着风霜痕迹的脸庞,心疼地道:“夫君,你憔瘁了好多。”
夏完淳握住妻子的手,眼中虽有疲惫但却笑道:“是啊,条件是艰苦些。但幼薇,这两年为夫过得无比充实。看着坎儿井里流出清泉,看着荒滩变成良田,看着各族百姓从争斗到和睦,看着这条铁路一寸寸向县城延伸,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实实在在地改变着这里。这种成就感,是坐在京城里永远无法体会的。”
对于夏完淳而言,这片曾经陌生的土地,已然成为他践行理想、挥洒热血的第二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