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发展规划 三、 青年创业中心：自由、咖啡与实验室的二十一世纪的时代
保罗喝了一口水，眼神中闪烁着某种理想主义的微光，仿佛他真的是那个要带给年轻人梦想的导师。
“第三条，我们要扶持金沙的下一代！我决定，在金沙的沙中，沙西，沙东的三座城市内，三年内各建设五个‘青年创业中心’。每一个三十五岁以下的年轻人，只要你有想法，你就可以在里面免费搞科研、搞制造、做实验！那里不仅有图书馆和实验室，还有免费的咖啡、免费的茶饮！”,
保罗的声音变得温柔而具有诱惑力：“我想对青年朋友们说，青年创业中心啊，那是你们迷茫时的第一选择，是你们实现‘金沙梦’的孵化器！我们要让金沙的年轻人，不再只会在普通的工厂拧螺丝，而是会自己去尝试着用大脑去创造未来！”
台下的代表席中，铁木尔用力地点了点头。作为一名在沙东药材厂埋头苦干的技术总指挥，他太渴望这种自由科研的环境了。 他想起在沙东为了更换不合格的实验室的玻璃，都要跟行政部门扯皮的无奈，如果真的有这种创业中心，金沙的技术自主或许真的能上一个台阶。他在笔记上重重地写下了“青年创业中心”几个字，心中对保罗的这项政策生出了一丝由衷的认同。
民生发展规划 四、 免费住房计划：两百栋红顶白墙的承诺
“第四条，我们要进一步推动从卡鲁前执行长，到鲁迪前执行长，再到索菲亚前执行长都在巩固的‘免费住房分配计划’！”保罗举起来了效果图，在效果图上的建筑看起来非常漂亮，“在未来三年，我们要新建50个标准住宅区，包含200栋现代化民居社区建筑，预计可容纳超过户居民！平均每个住宅区可容纳320户居民！”
保罗开始精准分配他的“恩赐”：“沙中市，作为行政中心，建设25个新住宅区；沙西市，工业心脏，15个住宅区；沙东市，农业和健康之源，10个住宅区！我们提升所有人的居住质量，将居住质量列如金沙基本人权工作的考察范畴，我们必须要让金沙的每一个家庭，都住上白墙红顶、坚固耐用的预制板新房！”
石头再次点头记录。这项政策他无法反对，因为这是陈默总统最关注的民生底线。 只是他算着账本：200栋楼的预制板和混凝土以及钢筋生产，意味着金沙各地的工厂的民用生产线要超负荷运转三年。这必须要扩建生产线才可以做到， 这种和变革时代一样的“金沙速度”，到底是在建设，还是在强行透支，粉饰门面？
民生发展规划 五、 医疗版图扩张：沙东的“包含法兰西科技的医疗中心”
保罗终于拿起了那个空杯子，意识到没水后，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抛出了民生部分的最后一击：
“最后一条，我们要彻底重塑金沙的医疗版图！三年内，沙中国际医院总院病房需要扩建三倍！国际医院沙西分院的病房需要扩建两倍！”,
保罗在此刻的语调的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穿过镜头，仿佛看到了远在巴黎的先进仪器：“我们要利用法兰西和我们的关系，高价招募法国专家和购买法兰西生产的医疗设备，我们要在沙东市内迅速的兴建‘金沙国际医院沙东分院’！这将是金沙内部结合法国先进技术，采取‘金沙——法国联合治理’模式的医院，首期包含200张病床。那里将不仅是药厂的配套，更是将在未来计划成为整个东非的生物医药研究中心！”
石头听到这里，心中毫无感触，甚至有些想笑。他看着保罗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心想：你建这么多房子、这么多病床，如果没有合格的管理制度和科学的管理手段，那不过是一堆空荡荡的铁盒子。 索菲亚曾说要像对待精密仪器一样管理教育和卫生，而保罗现在的做法，更像是要用钢铁把民生“堆”起来，有些事情，是用钱解决不了的，更何况，金沙也没那么多钱折腾了。
保罗的演讲结束了。
保罗执行长慢慢站起来，他站在主席台的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充满燥热与权力的空气。他重新盖上那个沉重的文件袋，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在扩音器的放大下，如同法官落槌。
“金沙的同胞们，各位基层朋友们。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在星期天陪我开会。”保罗面对镜头，露出了一个凯旋将军般的疲惫微笑，“这二十条规划，是我在本届执行长任期内，对这片土地的承诺。我们要记住，金沙的变革的时代已经开启，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金沙奔向伟大的航程。我希望和请求你们，把今天记下的每一个字，都带回到你们的田间地头，带回到你们的车间工位，带到你们的办公室和家庭里面。执行，是我们金沙对未来最务实的回答！”
他猛地一挥手，动作霸道而利落：
“我宣布，金沙经济工作会议，闭幕！散会！”
说罢，保罗甚至没有看身边的石头和布朗教授一眼。他转过身，在一众应急管理总部警卫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下了主席台。他的背影在那身纯蓝色的西装包裹下，显得孤独、挺拔而又透着一种狂热的决绝。
随着保罗步入后台，会场内积压了四个小时的死寂瞬间崩塌。
三百多名基层代表如同从梦中惊醒，发出了嘈杂的议论声。
“三万块！真的能拿到三万块吗？”
代表们疲惫地揉着手腕，揉着由于长时间坐立而僵硬的腰。他们三三两两地收拾着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这些东西此刻沉重得如同保罗刚才下达的一道道炸裂且决定命运的执行长命令。还有人在感叹西装的质量，有人在低声咒骂那令人窒息的和闷热不堪的会场空气。
石头站起身，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慢慢地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里面那份写满了保罗执行长命令的笔记，是他此刻手里最沉重的负担，石头不理解，石头也更不敢细想这些措施和政策的后果。
石头侧过身，看到了在主席台另一侧的，同样在收拾东西的布朗教授。布朗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那张老迈的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忧虑。
两人并排走下讲台，刻意避开了远处的电视镜头，走在通往出口的阴影里。
“布朗教授，”石头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由于极度压抑而产生的沙哑，“你觉得，那些病床和药厂，以及这些经济政策，真的能靠我们现有的财政和技术，以及生产力，发展和完成起来吗？”
布朗教授沉默了一会儿，那双因为长时间久坐而低血糖发抖的手，紧紧抓着他自己的公文包的提手，声音细若蚊子，却字字惊心：
“石头委员，作为医生，我最怕的不是没钱，而是‘行政问题’。保罗在用这些宏大的数字给金沙注射兴奋剂。兴奋剂能让人跑得快，但副作用是心脏的衰竭。列如，医疗保障方面的那120种疾病的清单……如果财政跟不上，那就是一张废纸，一旦我们无法完成执行长的许诺，结果就会是灾难性的，这会降低执行长和行政命令的公信力。”
石头冷笑一声，目光扫向走廊外那些正兴奋议论着“三万工资”的人们：
“保罗把马车推到了悬崖边，还告诉马儿前面是金山。这很危险啊。教授，明年三月之前，我们把这个家守住。哪怕只剩下一堆烂摊子，我们也得尽力的守住金沙的稳定和发展成果和成就。”
两人走出国际酒店的大门。外面的阳光依然刺眼，沙中市的中央大道上，因为会议而挂起的红横幅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石头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沙中国际酒店，又看向远方沙枣林的轮廓。他知道，这场由保罗导演的“变革盛宴”，终将在金沙的泥土中，迎来它最艰难的执行时刻。
石头怒视前方，目光中燃着冰冷的火焰。
2013年10月13日中午，沙中市总统府。
这座由再生水泥预制板建成的多层建筑，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阴暗的色调。客厅内的壁炉虽然还没到最寒冷的时节，却已经提前燃起了木炭，火苗在静谧的空气中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陈默总统坐在他那张坐了多年的单人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绣有沙枣花图案的厚毯子。他的左手紧紧捏着一个盛满浓茶的搪瓷缸，由于过度用力，指节显得有些苍白。自从前些年中风康复以来，他的身体虽然在多日的悉心调理下日渐稳固，但面对此时此刻电视屏幕上刚刚直播完成的内容，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再次布满了阴云。
电视屏幕里，正在播报此次会议的精华回顾。
“……3300亿金沙币！………………”电视重播镜头里，保罗那沙哑且亢奋的声音通过音箱，在总统府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
娜姆夫人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手里原本在缝补一件旧衬衫，此时却停下了动作。她看着丈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针扎一样疼。
“老陈，别看了。”娜姆轻轻放下手中的针线，走到陈默身边，握住了陈默的双手。
陈默缓缓转过头，看着老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他的语速比平时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娜姆，这不是成绩，这不是规划。这是疯了。他在用金沙的命在赌。3300亿……他知不知道那是多少张废纸？他要把我们金沙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的稳定的经济成果，真正且完全的付之一炬。”
陈默猛地转过身，指着电视屏幕，声音颤抖：“你看台下那些穿着租赁西装的人们，他们以为三万块的最低工资是恩赐，却不知道超发货币之后，我们的物价会涨到让他们连正常房租都付不起！保罗他……他这是在给金沙经济注射剧毒的兴奋剂。”
陈默剧烈地咳嗽起来，娜姆赶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中噙着泪水：“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你是总统，你是武装和纪律的统帅，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你要知道，金沙的所有人，在这个时候，需要你。”
陈默总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那翻涌的气血。他看着电视重播镜头里保罗那张因为狂热而扭曲的脸，又听见了窗外那些正在逐渐被各种临时施工围挡切割的沙中市的工地围挡安装的声音。
陈默颓然靠回沙发，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当初，索菲亚执行长卸任，保罗为了所谓的道义和雪耻，装的特别的诚恳和老实，唉。现在，我们逐渐意识到，我们把权力交给了这个被自卑和野心吞噬的孤狼。现在，看起来保罗他要把整座森林都烧光。”
陈默伸出左手，关掉了电视遥控器。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壁炉里的火星偶尔爆裂的声音。
与此同时，沙东药材厂，简易工棚车间。
热列茨坐在一张由废弃汽油桶改造成的凳子上，面前是一台雪花点不断的旧电视机。他那身蓝色的工装早已被泥土和汗水浸透，右肩背部的伤口虽然愈合，但在潮湿的夜色中依然隐隐作痛。
车间外，工人们正在讨论着在断断续续的信号里听到的“沙中的三万金沙币最低工资”。
“热列茨大哥，你说你们沙中真的能拿三万金沙币？凭什么我们沙东的最低工资标准是一万五千金沙币？”一个年轻的学徒工探进头来，满脸希冀地问道。
热列茨看着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看着他眼里那种纯粹的对富足生活的渴望。热列茨的心像被生锈的钳子狠狠拧了一下。
“钱会有的。”热列茨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但你要记住，真正值钱的是你手里的技术和脑子里的思维，而不是那几张印着那些阿拉伯数字的纸。”
学徒工似懂非懂地缩回了头，继续去外面参与那场关于“金沙经济工作会议”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