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黑暗如同一团浓稠的墨汁,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味和腐朽油脂的恶臭。这片黑暗仿佛没有尽头,让人感到绝望和无助。
眼前的竖井宛如一个巨大的黑洞,深不见底。唯一能看到的,便是头顶上方那个被伪装墙板半遮住的方形入口。从那里透出最后一缕微弱的光芒,那是来自实验室的冰冷白光,犹如遥远而神秘的星辰般闪烁着。然而,这丝微光很快便被下方无垠的黑暗所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
锈蚀的金属梯横杆湿漉漉的,摸上去又冷又滑。其中不少横杆已经松动不堪,每当用手抓住或脚踏时,都会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同时还会有一些金属碎屑纷纷剥落下来。这种声音听起来格外恐怖,使人毛骨悚然,心跳加速,时刻担心自己会在下一秒失去平衡,跌入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之中。
下方,潮湿的水汽和浓重的机油味混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硫磺和腐烂植物混合的刺鼻气味,越来越浓烈地向上蒸腾,钻进鼻腔,粘在喉咙,带来一阵阵恶心和眩晕。更深处,隐约传来持续不断的、沉闷的轰鸣,像是巨兽在深水底部的呼吸,又像是某种庞大机械在永无休止地运转,震动着井壁,将细微的、冰冷的颤抖传递到他们紧握梯子的手上。
三人默默地沿着陡峭的石壁向下攀爬着,周围一片死寂,只能听到他们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声响彻整个狭窄的竖井之中。此刻,时间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空间也变得扭曲迷离起来,让人感觉自己正不断地下坠,永无止境一般,仿佛最终会掉入那深不可测的地心深处。
位于队伍最底层的莫七,尽管身体状况不佳,但他的动作依然显得格外稳健有力。然而,每当他试图借助手臂力量支撑起身体时,胸前被火焰灼烧过的伤口便会传来一阵钻心刺骨般的剧痛;与此同时,之前受伤的几根肋骨也开始隐隐作痛,并伴随着每次发力而愈发剧烈难忍。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衫,可他却无暇顾及这些,因为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集中精力继续前进——不仅要时刻警惕来自下方可能出现的任何潜在威胁并准确判断与地面之间的实际距离,还得密切关注身处上方的雷浩和李维民两人是否安全无恙。
雷浩位于队伍中央位置,他那已经骨折的左臂此刻正被他用撕下来的布条艰难地绑缚于身躯一侧,而他则仅仅凭借着右臂以及两条腿所产生出的微弱力道缓慢且吃力地朝着下方移动。然而,每当他做出任何一个哪怕只是极其轻微的动作时,都会随之发出一阵充满痛苦但又极力想要克制住自己不叫出声来的低沉呻吟声,并同时从其口中呼出一股异常沉重浑浊的气息。此时此刻,他那条受伤的右大腿仍然在不停地向外渗出血液,这种持续不断的剧痛感再加上大量鲜血流失所带来的虚弱无力感使得他双眼逐渐变得模糊不清、视线开始一阵阵发黑,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咬紧牙关拼命死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或昏迷过去。
至于处于整个队伍最上方的李维民,则可以说是他们当中身体素质最差劲、精神状态也是最为糟糕不堪的那个人。要知道在此之前,科伦强大无比的意识信息流对他造成的猛烈冲击至今尚未得到彻底平息,这导致他脑子里依旧充斥着无数杂乱无章的知识碎片信息,这些东西与眼下所处的绝境相互交织在一起后,直接令他整个人陷入到一种近乎癫狂错乱的境地之中——甚至就连究竟什么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现实”他都快要分辨不清楚了!不过好在有来自于下方莫七时不时给予的轻声提醒作为支撑点存在,否则恐怕他早就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迷茫而彻底丧失行动能力或者干脆就瘫软在地一动不动了吧
伴随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原本寂静无声的环境逐渐被打破。此刻,耳边不仅传来水流猛烈冲击所产生的巨响,还能听到水滴坠落以及气泡翻滚时发出的细微嘈杂之声。与此同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至极的硫磺味及刺鼻难闻的腐臭气息,仿佛要将人吞噬一般,让人难以忍受,甚至感到呼吸困难,几近窒息状态。而周围的气温亦呈现出显着上升趋势,不再仅仅局限于先前那种阴寒刺骨之感,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湿漉漉且异常闷热的氛围,犹如置身于一个巨大无比的蒸笼之中,使人浑身难受不堪。
终于,眼前这口幽深漫长的竖井抵达了终点之处。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景象已全然不同往日——下方不再是一片无尽漆黑的虚无世界,取而代之的竟是一方泛着诡异暗红色调、略显混浊不清的奇异空间。这片神秘之地所散发出来的光芒既非源于任何形式的照明设施,反倒更像是由某些未知的高温液态物质或者强大能量本身自然释放而出的光辉。
莫七终于踩到了实地,但这并不是那种坚硬冰冷的金属地面,而是一种异常奇特的触感:脚下仿佛踩着一块被岁月侵蚀过的古老石板路,表面布满了细密而不规则的纹路;同时又像是踩在了一滩厚厚的泥浆之上,脚底传来阵阵湿滑感。这种诡异的感觉让莫七不禁心生警惕,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试图站稳身子,并低头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当他看清自己所处之地后,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惊愕之情!原来,他们此刻正身处在一个超乎想象的庞大地下世界之中!头顶上方那原本看似狭窄幽暗的竖井通道,如今却变成了一条高悬于半空之中的狭长缝隙,阳光透过这条缝隙洒下微弱光芒,勉强照亮了四周一片混沌的景象。
而他们所站立之处,则是这个巨型地下空间一侧陡峭倾斜的墙壁边缘处,这里距离下方那片波涛汹涌的足足有十几米之遥!若从上方俯瞰下去,会发现这片所谓的其实根本就没有尽头可言——它宛如一片无垠的血海一般,静静地流淌着,其颜色更是令人毛骨悚然:暗红色与浑浊的黄绿色相互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色调。山叶屋 冕肺岳毒
更为可怕的是,这潭死水还在不停地翻滚涌动着,时不时便会冒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气泡。这些气泡一旦破裂开来,立刻就会散发出浓烈得让人窒息的硫磺气息以及比之前更为恶臭难闻的腐败味道暗红色的光芒就是从池水深处透出来的,映照得整个空间一片诡异的昏红。池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油污、不知名的絮状物和破碎的金属残渣。
而在废水池的边缘,靠近他们这一侧的池壁,可以看到无数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从上方和侧壁延伸下来,如同巨兽的肠子,不断向池中倾泻着或滚烫、或冰冷、或冒着诡异气泡的废液流。这就是“废热沉淀池”——旧实验舰能源系统处理废弃热量和污染物的最终场所。
池面上方,高耸的穹顶隐没在昏红的光线之外,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型管道和检修平台,许多已经锈蚀坍塌。空气灼热、潮湿、污浊,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和毒气。
这里就是科伦信息碎片中提到的“第三能量枢纽”下方的“废热沉淀池”?那个可能的“根须”入口所在?
莫七的目光快速扫视。根据碎片信息,“根系”入口在“废热沉淀池侧壁”。但眼前的池壁大部分都被厚厚的、滑腻的化学沉积物和锈壳覆盖,根本看不出任何入口的痕迹。
“咳咳这鬼地方”雷浩也爬了下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莫七扶住。他望着下方翻滚的“毒汤”,脸色难看,“你确定入口在这下面?这他妈跳下去还能活?”
李维民最后下来,几乎虚脱,瘫坐在斜坡上,贪婪地呼吸了几口灼热的空气,却引发更剧烈的咳嗽。“坐标坐标指向这里侧壁需要具体位置”他挣扎着掏出那本笔记簿,借着池水的昏红光芒,看着自己潦草记录的残缺坐标和信息,“‘第三能量枢纽’主排放口向东七十米深度标记负十五米”
向东七十米?负十五米?这意味着入口可能不在他们目前所在的水平面,而是在池壁更下方,被废水淹没了?
“看那边!”莫七突然低声说道,指向距离他们大约五六十米外的池壁上方。那里,一片巨大的、从穹顶垂落下来的、如同干枯藤蔓般的粗壮乳白色能量导管簇,正贴合在池壁上,延伸向下,最终没入翻滚的废水之中!
那些导管,与他们在上方资料库看到的、从巨大水晶底部延伸出的“根须”一模一样!只是数量更多,更密集,而且其中许多导管已经断裂、枯萎,失去了光泽,如同死去的血管。但仍有少数几根,内部还流淌着极其微弱的、脉动的乳白色光晕,仿佛还在艰难地履行着某种功能。
这就是“弦网的根系”!主水晶连接“方舟”能量命脉的“根须”!它们果然延伸到了这里,这个汇集了废弃能量和污染物的最终沉淀池!
“根须没入水下的地方可能就是入口!”李维民眼睛一亮,“这些根须需要吸收地脉能量或散逸的弦波,也可能需要排放某种代谢产物或平衡能量负载!它们的‘节点’或‘接口’处,很可能有维护通道或连接其他系统的入口!”
但这意味着,他们必须下水,潜入那翻滚的、成分未知、高温且剧毒的废水之中,去寻找可能存在的入口!
雷浩看着那粘稠、冒泡、散发着致命气息的池水,脸色铁青。“这水怕是能把骨头都化掉!”
莫七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竖井出口边缘,蹲下身,用刀尖小心地挑起一点斜坡上滑腻的沉积物。沉积物呈暗绿色,散发着恶臭。他又观察了一下池壁和那些垂落的根须导管。根须导管没入水面的位置,水流似乎相对平缓一些,而且那里的池水颜色似乎也略有不同,暗红色中夹杂着更多的乳白色光晕。
“根须本身,可能对周围废水有某种净化或排斥效应。”莫七分析道,“贴着根须下水,或许能稍微安全一点。但时间不能长。”
他看向雷浩和李维民。雷浩重伤,李维民虚弱,根本不适合进行这种危险的水下作业。而且,他们没有任何潜水装备,甚至连封闭呼吸的手段都没有。
“我去。”莫七站起身,开始脱掉身上多余且浸满血污的厚重外套,只留下贴身的、相对紧身的衣物和装备带。他将秦雨薇的军牌用防水布包裹好,紧紧绑在手腕内侧。刀插回腰间。
“你疯了!这水——”雷浩想要阻止。
“没时间了。”莫七打断他,目光冷静得可怕,“上面的追兵随时可能找到这里。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你们在这里找掩体,警戒。如果我十分钟内没有回来,或者没有信号”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雷浩张了张嘴,看着莫七平静却决绝的眼神,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拍了拍莫七的肩膀(右肩),“小心点兄弟。”
李维民也挣扎着爬起,将笔记簿中关于坐标和根须节点可能特征的那几页小心撕下,塞进一个防水的密封袋,递给莫七:“带着可能有用。”
莫七接过,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深吸一口气——立刻被灼热污浊的空气呛得咳嗽了一声——然后,沿着陡峭滑腻的斜坡,小心翼翼地向池边靠近。
斜坡尽头就是翻滚的废水。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腐蚀性气味。莫七用刀试探了一下水面,刀尖接触处立刻冒起细小的气泡,金属表面传来轻微的“滋滋”声,但并未被迅速腐蚀。看来腐蚀性比预想的弱一些,但长时间浸泡绝对不行。
他选中了最近一簇尚存微弱光晕的根须导管,那导管直径约有一米多,如同一条乳白色的巨蟒,从上方垂落,贴着池壁没入水中。
莫七沿着池壁,手脚并用,尽量不接触废水,向着那簇根须挪动。距离不远,但池壁湿滑,布满苔藓和沉积物,异常危险。好几次他脚下一滑,差点跌入池中。
终于,他靠近了那簇根须。靠近了才发现,这些导管并非完全光滑,表面有着细密的、类似植物纹理的凹凸结构,提供了些许着力点。导管本身触手冰凉,与周围灼热的空气和废水形成鲜明对比,内部脉动的乳白色光晕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似乎能稍稍驱散周围的污秽气息。
莫七紧紧地握住手中那根看似坚固无比的导管,然后小心翼翼地让自己的身躯离开地面,逐渐悬浮起来。接着,他慢慢地把双脚伸进下面那片浑浊不堪的废水里。
嗤—— 随着腿部与废水接触,一阵轻微而灼热的刺痛感从脚踝处袭来,仿佛有一条滚烫潮湿的毛巾正紧紧缠绕着小腿一般。眨眼间,他身上的衣服就完全被浸湿了,并牢牢地贴附在肌肤之上。
这股废水远比表面看起来更为黏稠,其中蕴含的强大阻力使得每一次移动都变得异常艰难。与此同时,一种无法言喻的奇特感受顺着皮肤传入体内:这种感觉既像是多种化学试剂交织在一起所产生的刺鼻气味;又好似一堆已经腐败变质的有机物质散发出的阵阵恶臭;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若隐若现的辐射能量波动。
尽管如此,莫七仍然咬紧牙关忍受着这些令人极度不适的感觉,深深地吸了口气(尽可能多地过滤掉周围弥漫的恶臭气息),随后开始用两只手交替拉扯着那根早已沉入水底的导管,一点一点地向深处潜游下去
水下世界宛如一个阴森恐怖的地狱场景。
昏红如血的光线艰难地穿透浓稠得像浆糊一样的污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摆弄过一般,变得异常扭曲且暗淡无光,仅仅能够勉强照亮四周一两米远的地方而已。放眼望去,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混沌朦胧,到处都弥漫着飘浮不定的棉絮状物体、黏糊糊的油渍以及数不清的微小气泡——这些小泡泡正源源不断地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冒出来,并在上升到水面后迅速破裂消失不见踪影。
此刻,整个水体都处于一种高温状态之中,据初步估算其温度大概能达到五六十摄氏度左右吧!这种感觉就好像整个人浸泡在一锅热腾腾的毒汤里面似的,让人浑身难受至极。与此同时,这股污浊不堪的废水还会给人的肌肤带来一种持续性的刺痛感和腐蚀性伤害;不过幸运的是,这种疼痛并不是特别强烈,而且看起来像是因为受到了根须导管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微微凉意及其周身泛起的乳白色光晕影响之后才有所减轻的样子。
面对如此恶劣环境,莫七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与不适,紧闭双唇停止呼吸动作并努力睁开双眼,竭尽全力去慢慢适应这片幽暗深邃水域中的微弱光线。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牢牢抱紧那根摸上去凉丝丝的导管,然后手脚并用开始飞速向下方潜水前进。尽管这根导管的外表面已经布满了一层湿漉漉又十分光滑的附着物质,但上面分布着许多高低起伏的纹路却恰好可以充当很好的着力点来帮助自己更好地抓住它。
下降了两三米后,四周的环境愈发幽暗深沉起来。头顶上方那原本清晰可见的水面此刻已被一层朦胧的水雾所笼罩,若隐若现、影影绰绰;而下方的池水看上去则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深邃无底,一抹暗红色的诡异光芒正从这无尽黑暗的最底层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
!根据之前从科伦那里得来的情报显示:此处水潭的实际深度应该是整整十五米!也就是说,如果按照目前所处位置来推算的话,这个神秘竖井的真正出口恐怕还远不止于此——它极有可能隐藏于水面之下更为幽深僻静之处呢!
想到这里,莫七不敢有丝毫耽搁,咬紧牙关再次奋力向下游去。随着不断地下沉,周遭的水压亦随之与日俱增,只觉得自己的耳膜像是要被硬生生挤破似的难受至极!与此同时,那股来自废水之中的强烈腐蚀性也越发严重,直接导致身体表面那些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开始隐隐作痛,并伴随着阵阵火辣辣的灼烧感袭来
又下潜了大约五六米后,四周仿佛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一般,伸手不见五指。此刻,唯有怀中紧握的导管内散发着一丝微弱的乳白色光芒,宛如夜空中闪烁的萤火虫般渺小,但却足以照亮这方寸之地。
然而,就在此时,莫七突然察觉到手中紧抱的导管似乎有了异样——原本笔直朝下的方向竟然开始发生改变!它就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缓缓地朝着池壁内侧弯曲、伸展而去!
莫七大感振奋,立刻顺着导管弯折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没过多久,他的手指便触碰到了一面冰冷且坚硬无比的墙壁,上面还密密麻麻地附着着各种不知名的物体。毫无疑问,这里便是水池的内壁了。
紧接着,莫七惊喜地发现,原来导管竟是从池壁上一处直径约达两米的、形状极不规则的破洞中钻入其中的!这个缺口看上去十分陈旧,显然已经存在许久,或许就是导致池水渗漏的原因所在。
缺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强行撕裂或腐蚀形成的,并非人工修建的规整入口。但缺口内部,隐约有微弱的水流涌动,似乎通向另一个空间。
就是这里吗?科伦提到的“根须”入口?
莫七没有犹豫,时间紧迫,他肺里的空气已经消耗大半。他松开导管,双手抓住缺口边缘(触手是滑腻的沉积物和坚硬的、可能是金属或岩石的结构),用力一蹬,将自己的身体挤进了那个黑暗的缺口。
缺口内部是一条倾斜向上的、充满水的短通道,直径与缺口相仿。通道四壁似乎是某种金属,同样布满附着物。游了大约三四米,前方出现了水面的反光!
莫七奋力向上划动,头部猛地冲破水面!
“咳咳!哈——!”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这里的空气同样浑浊,带着浓重的水汽和霉味,但相比外面沉淀池那灼热刺鼻的毒气,已经算得上“清新”了。
这是一个被水半淹没的封闭空间。头顶是低矮的、布满锈迹和冷凝水的金属穹顶,距离水面只有不到一米高。空间不大,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大约十米左右。浑浊的水面几乎与边缘齐平,四周是滑腻的金属墙壁。唯一的光源,来自水中——几根从水下延伸上来、穿透穹顶的乳白色根须导管,它们散发的微光映照着荡漾的水波,在墙壁上投射出晃动的、诡异的光影。
而在空间的另一侧,水面上方,墙壁上赫然有一个高出水面约半米、敞开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管道口!管道内漆黑一片,但有一股微弱却持续的、带着凉意的气流从里面吹出,说明它通向其他地方。
那里,应该就是通往“根系”更深处的路径!
莫七心中一定,迅速观察了一下环境,确定暂时没有危险。他需要立刻返回,带上雷浩和李维民。但他必须先确认这个管道是否安全,以及空气是否足够。
他游到管道口下方,双手撑住边缘,用力将自己湿漉漉的身体提了上去。管道口内壁同样是金属,干燥,没有积水,向深处倾斜延伸。气流确实是从深处吹来的,带着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和旧书籍的味道,与外面沉淀池的污浊截然不同。
可以通行!
莫七不再耽搁,立刻翻身下水,沿着来时的水下通道,快速向外游去。
当他再次从沉淀池水面冒头时,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皮肤更是传来阵阵灼痛和瘙痒。他迅速游回池壁边,抓住根须导管,向上攀爬。
“莫七!”雷浩一直在池边焦急地张望,看到他冒头,立刻压低声音喊道。
莫七爬上岸,浑身湿透,衣物紧贴身体,不断滴落着粘稠的、带着异味的废水。他的皮肤多处发红,有些地方甚至起了细小的水泡。但他顾不上这些,快速说道:“找到了!水下有个通道,通往一个半淹的房间,那里有向上的管道,空气没问题!”
雷浩和李维民眼中同时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走!快!”雷浩挣扎着站起。
但新的问题来了。雷浩左臂骨折,右腿受伤,李维民虚弱不堪,他们如何安全地通过那段危险的水下路程?尤其是李维民,他几乎不具备潜水能力。
“我带你过去。”莫七对李维民说,然后看向雷浩,“你能自己跟着吗?抓住那根发光的导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雷浩咬牙点头:“行!”
没有更好的办法。莫七让李维民趴在自己背上,用撕下的布条简单固定,叮嘱他无论如何抓紧、闭气。然后,他再次沿着陡峭的池壁,挪到那簇根须导管旁,背着一人,抓住导管,缓缓浸入废水。
李维民紧张得全身僵硬,当滚烫粘稠的废水淹没身体时,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死死闭住眼睛和嘴巴。
莫七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和水的阻力,沿着导管奋力下潜。这一次更加艰难,速度慢了许多。他能感觉到背上的李维民因为恐惧和缺氧而剧烈颤抖。
雷浩跟在后面,单手抓住导管,用双腿蹬水,动作笨拙而缓慢,骨折的左臂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一声不吭,死死坚持。
黑暗、高温、腐蚀、窒息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莫七再次摸到了那个缺口,奋力挤了进去,背着李维民游过短通道,冲出了水面。
“咳咳咳!呕——”李维民一露出水面就疯狂咳嗽干呕,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虚脱。
莫七将他推到浅水处的边缘,让他能趴着喘息。他自己也剧烈喘息着,胸口伤处火辣辣地疼。
几秒钟后,雷浩也挣扎着从水里冒出头,狼狈不堪地爬上来,瘫在一边,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三人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濒死的窒息感和皮肤的灼痛中稍微恢复。
“就是那里。”莫七指向墙上那个高出水面的管道口。
他们互相搀扶着,涉水过去。莫七先爬进管道,然后将李维民和雷浩依次拉了上来。
管道内干燥,空气虽然陈旧但可以呼吸,坡度大约三十度向上延伸。内壁光滑,布满了灰尘,但没有积水或明显障碍。
“走。”莫七一马当先,弯腰(管道高度仅一米五左右)向前走去。雷浩和李维民紧随其后。
管道很长,蜿蜒曲折,但总体方向是向上。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管道自身的光,而是从管道尽头透进来的、稳定的白色冷光,与之前实验室的光线类似。
三人加快脚步。
管道尽头是一个类似格栅的出风口,外面是一个相对宽敞的金属走廊。
走廊的风格与他们之前见过的“园丁”设施一致:光滑的银白色金属墙壁,柔和的白色顶灯,地面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但这里明显更加“古老”和“朴素”,没有复杂的仪器,只有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出现的、意义不明的抽象符号和能量管线接口。
走廊寂静无声,向前后两个方向延伸,看不到尽头。
“这里好像没有‘净火’活动的痕迹。”李维民低声说,打量着周围,“风格更接近旧实验舰的原始通道。可能真的如科伦所说,是‘弦网根系’所在的‘盲区’或‘维护层’。”
“往哪边走?”雷浩问。
莫七仔细感知着空气的流动和隐约的能量波动。气流是从他们左侧(管道出口的右侧)吹来的,带着那股淡淡的臭氧和旧书籍味。而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深邃的“弦波”共鸣感,似乎也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
“这边。”莫七选择了气流和共鸣感传来的方向。
三人沿着走廊小心前进。走廊笔直,没有任何岔路,也没有门。走了大约一百米,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中空的巨大圆柱形空间的侧壁走廊上。
这个空间的规模远超之前的资料库!圆柱的直径恐怕超过数百米,向上望不到顶,向下深不见底,隐没在一片柔和的、乳白色的光雾之中。而他们所在的走廊,就像是紧贴在这个巨大圆柱内壁修建的一条“环形栈道”的一部分,宽度不足三米,外侧是坚固的金属栏杆,内侧是光滑的圆柱内壁。
最令人震撼的是,在这个巨大圆柱空间的中心,悬浮着、或者说生长着一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大到极致的乳白色“根须”网络!
那并非植物根须,而是由纯粹的能量和某种半透明的、晶体化的物质构成的,复杂程度远超之前见过的任何根须导管。它们从上方(看不见的源头)垂落,又在下方(看不见的深处)分叉、蔓延、交织,形成了一棵倒悬的、覆盖了整个视野中心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巨树”!无数更加纤细的“根须”从主干上分出,如同瀑布般垂落,有些直接连接着圆柱内壁上的某些节点接口,有些则自由地飘荡在虚空之中,缓缓摆动,如同拥有生命。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弦波”能量,空气仿佛都在随着那些根须的微弱摆动而共振,发出一种极其低频、却直抵灵魂深处的“嗡鸣”。站在这栈道上,看着中心那宏伟、神圣又带着无尽神秘感的“根须巨树”,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自身的渺小和敬畏。
“这就是真正的‘弦网根系’核心?主水晶连接‘方舟’的能量神经网络主干?”李维民仰着头,失神地喃喃,作为学者,他被这超越想象的造物彻底震撼了。
!雷浩也张大了嘴,忘记了伤痛。莫七则更加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栈道前后延伸,下方深不见底,上方隐没在光雾中。除了中心缓缓摆动的根须和弥漫的能量场,看不到任何活动的东西。
科伦警告过,靠近“根系”核心,可能激活“更古老、更不可控的‘残留物’”。这里看起来平静,但越是平静,越让人不安。
“看那里。”莫七突然指向下方,距离他们栈道大约几十米深的圆柱内壁上,有一个明显的、结构复杂的凸出平台。平台似乎是一个接口站,连接着数根从中心“根须巨树”上延伸过来的、特别粗壮的乳白色能量导管。平台上还能看到一些类似控制台和固定装置的轮廓。
“那可能就是科伦提到的‘节点’或‘接口’。”李维民眯起眼睛,“或许能从这里,安全地接入‘根系’网络,获取能量信息,甚至找到影响主水晶的方法?或者,发现通往‘圣殿区’或其他关键区域的路径?”
“怎么下去?”雷浩看着陡峭光滑、几乎没有着力点的圆柱内壁,以及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头皮发麻。栈道没有向下的楼梯或通道。
莫七也在观察。栈道栏杆与内壁之间,有一些用于固定能量管线或检修的金属凸起和支架,但间隔很远,且大多锈蚀,不足以支撑攀爬。
也许可以利用那些飘荡的、相对较近的纤细根须?
这个想法极其冒险。那些根须是纯粹的能量和晶体物质构成,是否能承受重量?触碰它们是否会引发能量反噬或警报?
就在他们权衡之际——
嗡
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震颤,突然从下方那无尽的乳白色光雾深处传来!
紧接着,整个巨大的圆柱空间都随之轻轻一震!栈道微微晃动,栏杆发出“嘎吱”的声响。中心那倒悬的“根须巨树”,无数垂落的纤细根须如同被惊动的触手,摆动幅度骤然加大!
乳白色的光雾开始剧烈翻涌!
一股难以形容的、庞大、古老、带着深深倦怠与一丝被惊扰的不悦的意念,如同苏醒的潮水,缓缓从下方光雾深处弥漫上来,笼罩了整个空间!
那不是“母体”那种冰冷秩序的意志,也不是“研究灵骸”那种空洞的逻辑。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混沌、仿佛与这“根系”本身一同诞生、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存在感!
科伦警告的“残留物”!
它醒了!或者说,被他们这三个不速之客惊动了!
“后退!找掩体!”莫七低吼,拉着李维民和雷浩快速退向栈道内侧,背靠墙壁,紧张地注视着下方翻涌的光雾和那些狂舞的根须。
光雾之中,隐约有一个无比庞大的、模糊的轮廓,正在缓缓上浮。
那轮廓难以形容,仿佛由无数扭曲的根须、破碎的晶体、以及凝固的乳白色光芒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介于植物、矿物、能量体之间的、令人san值狂掉的怪异形态。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在不断蠕动、变化,但整体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随着它上浮,那些从中心“巨树”垂落、靠近它的纤细根须,纷纷如同受到吸引或控制般,缠绕上它的“身体”,或者被它吸收、融合。它就像一个寄生在“根系”上的、沉睡的肿瘤,此刻因为外来刺激而开始活动。
它庞大而神秘的身躯开始微微颤动起来,一些原本隐藏在暗处的部位逐渐显露出轮廓——这些部位竟然慢慢张开了一只只诡异至极的“眼睛”!
这些所谓的“眼睛”并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瞳孔,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浑浊不清的乳白色光芒,宛如宇宙中的星云一般缥缈虚幻;它们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上方的栈道,目光空洞无神却又充满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
终于,这几只“眼睛”同时将视线集中到了紧贴着墙壁站成一排的三个人身上,那种被猛兽盯住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令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个庞然大物既没有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也没有对他们展开任何形式的攻击行动。
此刻,唯有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般笼罩在三人头顶上空,并伴随着一种源自远古时代的深深厌倦以及若有似无的好奇心一同向他们袭来,这种奇异的感受愈发强烈且清晰地压迫着每个人的心灵深处。
似乎在这一刻,时间都凝固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格外安静,只剩下那个来自未知世界的声音在不断回响:
“渺小的虫子啊你们究竟为什么要惊扰我沉睡千年之久的美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