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你见我,为何不拜
姜轩平日看着不靠谱,但执行力颇强。
仅仅三日之后,民报创刊便在天中悄然发行。
他几乎全数照搬了丁岁安的建议。
免费派送的创刊号,既有用了化名的某侍郎”惧内的深宅秘闻,也有缠绵恻的《西厢记》话本连载;更有以通俗白话,解读包括了免除九门小商贩入市钱”等重要内容的《市易法新规》。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头版那篇揭露了韩敬汝累累罪行的报道。
继而解释了折北河万鲤塞川”异象的原因,钦天监袁神仙”的权威解读,更是给此事盖上了不容置疑的印戳。
茶楼酒肆中,原本不利于兴国的舆论,一日逆转。
从这日起,就连为韩敬汝求情的那些人,也瞬间消停下来
毕竟,将他收监是一回事、将他做过的事公之于众又是另一回事。
现在,忘川津那坨屎已经炸了,谁都担心崩到自己身上。
六月初一。
丁岁安来到兴国公主府,从年初开始,他来往公主府已近乎不需通禀,要么内侍直接带他进去、要么林寒酥亲自出来带他入内。
但这次,据说殿下正在望秋殿接见贵客,他被引入门房等侯。
门房内,依旧有不少等待接见的官员。
去年,第一次前来公主府时,他同样在门房等过,不过那时还没人认识他。
现下他刚一进门,房内众官几乎同时起身,小声问候。
好巧不巧,林寒酥的二姐夫、刚刚升迁吏部右侍郎李瀚,这次又在。
丁岁安团团回礼,特意朝主动走到身前的李瀚拱手,“见过李兄~”
李瀚稍觉意外以两人并不算深厚的交情,丁岁安称呼他为李大人”或李侍郎”更合适。
但他却用更显亲密的称呼。
不过,眼前这人殿下跟前红人,还和国教掌教暖昧不明,李瀚自然乐意和他这般长袖善舞的青年才俊亲近。
寒喧两句后,李瀚朝他使了眼色,示意他小心些。
丁岁安顺着他一掠而过的眼神看过去,才发现,门房一角,还坐着一名年约五旬的富态中年、以及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
两人皆神色憔瘁。
大约是察觉到了丁岁安看来的目光,那中年缓缓起身一礼,妇人搀扶着中年,看向丁岁安的眼神格外怨毒。
他正迷茫间,却见那中年慢慢上前,哆哆嗦嗦躬敬一礼,“县公爷,请您高抬贵手
“”
一声县公爷”,门房内瞬间鸦雀无声,众人虽不敢无礼直视,注意力却都集中在了丁岁安这边。
“你是
“”
“楚县公,这位是乐阳王
“”
李瀚还算厚道,赶忙低声告知。
丁岁安闻言回礼,心中已有些不悦乐阳王乃国家一品王爵,口口声声喊他一个十二等五品男爵县公爷”,明摆着让人下不来台啊。
“县公爷,小王教导无方,至犬子冲撞了县公爷,还请县公爷不计前嫌,饶他一命~”
乐阳王韩硕腰身微佝,一句三哽,说到最后,抬袖抹了抹泪。
不说两人爵位差距,单说两人的年龄差异,此时画面就让人极为不适。
好似丁岁安一个壮小伙欺负孤寡老人似得。
“王爷此言差矣,晚辈和敬汝兄一见如故,惺惺相惜,从无仇怨,何来不计前嫌?”
丁岁安话音刚落,旁边那位妇人已眉毛拧起,厉声道:“好个从无仇怨”!丁岁安,你不过是一个侥幸得势的区区五品县男,便敢构陷宗室!今日你跋扈张狂,可天下勋贵都看着呢!若真寒了满朝朱紫的心,让忠良之后人人自危,你不会有好下场!这大吴,终究姓陈!”
从她口中大吴姓陈”,丁岁安已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却故意问道:“你,又是哪个?”
“本宫,临江郡主、乐阳王府世子妃!”
这一句,说的气壮至极。
恰在此时,召丁岁安觐见的林寒酥走到了门房外。
房内情形一览无馀。
尚未入内,她已开口道:“放肆!谁人在殿下府邸疯癫咆哮!”
”5
”
门房内一静,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来。
林寒酥身着大袖宫衣,迈步走进来。
她都没看丁岁安,一双凤目直接锁定了临江郡主,临江平日就是个跋扈惯了的主儿,如今又救夫心切,又仗着自己是皇家女,倒也不怕林寒酥,开口便道:“兰阳王妃,你说谁疯癫咆哮?”
却不料,平日在人前端方温婉的林寒酥一句不让,“方才谁如同泼妇骂街般喧闹,本宫骂的就是谁!”
“你
“”
“临江,你见我为何不拜?”
林寒酥径直打断。
论起来,她这一品王妃的身份和乐阳王韩硕平辈,临江作为韩敬汝的妻子,还真就矮上一辈。
临江在她面前还真抖不起威风。
李瀚站在一旁,心中一阵感慨此刻的林寒酥身着端方宫装,脊背挺直如竹、眸光清冷似月,威仪满满,周身气势竟稳稳压过临江这名宗室女一头。
遥想早年林寒酥在兰阳朝不保夕,不由暗探,人生际遇之神奇。
林寒酥也没与临江纠缠,呵斥她两句后,微一侧身,大大方方和李瀚见了礼,再转向丁岁安,“楚县公,殿下有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房,行出三五步,似乎尚未将胸中恶气彻底发泄出来的林寒酥,忽地顿住转头,盯着临江道:“方才,听闻郡主说,楚县公为民除害之举会寒了满朝朱紫之心。郡主难道是想说,这满朝朱紫,皆以乐阳王马首是瞻么?”
”5
”
临江脸色一变,旁边的韩硕却赶忙摇手道:“王妃误会,误会了,小王阖府上下,从无此意
“”
林寒酥眼帘微垂,点点头,“如此最好。”
说罢,又看向临江,以长辈口吻道:“殿下为国事宵衣旰食,每晚睡不过两个时辰,望郡主以国法为重,勿要再让殿下为你分心。郡主需知,你先是皇家女,才是韩家媳。”
”
”
林寒酥再不顾哑口无言的临江,转身往府内走去。
丁岁安跟上,两人穿过连廊,入了二进,他才挑起大拇指,小声赞道:“姐姐,方才好飒!”
林寒酥目视前方,俏脸紧绷,却道:“你以为我就只会在榻上求饶呀?”
”
“”
丁岁安短暂一怔,库库”低笑起来。
你看,年上姐姐多有情趣,平日端端庄庄,但冷不丁就开着车从你脸上碾过去了。
“姐姐,方才内侍说殿下在接见贵客?
,“恩,半个时辰前,徐九溪来了。”
“她来作甚?”
丁岁安一惊,林寒酥摇摇头,“不知,兴许是来讲和的?”
两人正低声说话间,却见连廊尽头远远走来一道身影。
说曹操,曹操到。
仅看走路时扭屁股的幅度也知,来者是谁。
林寒酥也看到了来人,本来蛮柔和的表情瞬间一敛,进入了战斗状态。
同时低声提醒丁岁安道:“你若是怕,就躲一躲。”
我怕她?
为何要怕啊?
咱走过南、闯过北,还和毒蛇亲过嘴。
这种场合下偶遇,最多有一点尴尬,怕”远远不至于。
双方越走越近
林寒酥距离她还有十馀步时提前停下了脚步,脑海中已酝酿出数种反击挑衅的话术。
徐九溪自然也看到了两人,她脚步只稍稍一顿,便再度往前。
连廊虽不算宽,但她完全可以从两人身边走过去。
可她偏偏从两人中间挤了过去,肩膀擦着肩膀,左扭右摆的大屁屁分别在丁岁安和林寒酥的胯上撞了一下。
“徐山长,品行差也就算了,眼睛也不好使~”
被撞得一个趔趄的林寒酥扶墙站稳,皱眉回头。
本来已经走过去的徐九溪,闻言回身,桃花眸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丁岁安身上,笑嘻嘻道:“小郎,你今早走的匆忙,亵裤落在姐姐那里了,记得晚上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