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锁钥,龙虎交汇。
用这八个字来形容大胤帝京再合适不过,其雄踞于苍龙山脉与天澜大江交汇之所,山势如龙盘卧,水脉似虎奔腾,雄关锁钥,形胜天成。
皇宫则位于帝都中心,宫墙之内,殿宇楼阁,水榭亭台不知凡几,巍峨壮丽,气象万千。
此时这重重封锁,法度森严的宫禁深处,一间陈设古朴,布置简单的暖阁内,明黄的光晕流转。
“溟州龙渊府,无妄峰上,万劫道人出手————”
“这一战死伤虽不算大,却有几个分量极重的人物,吴越王世子宇文轩断了一臂,阴山宗葬土尊者与神女身死。”
“玉临风被万劫道人一掌震入地底,筋骨破碎,随后被其掳走,想必也是凶多吉少。
“”
一个白面无须的老太监躬着身子,神态恭谨的汇报着,言语不疾不徐,将详情一一道来。
上首软塌之上,倚着个身穿明黄色常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瘤,脸色却有些苍白,宽大袍服下的身躯也略有些单薄,此时把玩着一块颜色殷红,镂刻着奇异纹路的玉牌,面上神情玩味。
这人正是当今天子,那位一登基就罢免了科举的福德帝。
他确实是个有福之人。
大胤历代皇帝有贤明的,残暴的,昏聩的,痴癫的————
形形色色,唯独在一样成就上,每一任皇帝都完成得极为出色。
子嗣!
大胤历任皇帝皆是子嗣众多,天奉帝更是给福德帝留下了一百多个兄弟和姊妹。
在他众多兄弟姊妹之中,福德帝谋略平平,武功平平,相对于常人来说称得上是人才,可作为皇子而言,他在众人之中纵然不屈居末流,也是中下游了。
即便是母族背景,也不过是个郡府世家。
虽说他这一届皇帝,与先帝天奉帝一般,都须得走昏庸路线,但凡天赋资质出众,志向远大的皇子都瞧不上。
可一百多个兄弟姊妹,真正能达到那等程度的也是屈指可数,剩馀之人对于皇位哪有不动心的?
即使他那些姊妹都不例外,毕竟大胤历史上,女帝也是出了好几位的。
可偏偏皇位到了最后,落到他头上。
因为他被神明看顺眼了!
福德帝只在听到玉临风的名字时,眉头一挑:“玉临风?琅琊玉氏那位临风神剑?生死不知?那就是死了,这件事容妃应该还不知道吧?”
“容妃又有了身孕,为免伤心,就暂时别让她知晓了,宫里人谁敢嚼舌根都处置了。”
老太监恭声应诺,目光一直盯着脚下。
那位容妃也是出自琅琊玉氏,乃是玉临风的亲妹,在家之时两人感情甚笃。
福德帝吩咐了一句,又是叹息一声:“一掌之威,群雄束手————连葬土尊者,玉临风这等大宗师都挡不了三招两式,哦!对了,还有一位携带了虚魄寄灵物的阴山神女,也是能威胁大宗师了————”
“大宗师之上么?”
福德帝看向了老太监,悠悠道:“朕功夫浅薄,只知这世间武夫大宗师已是绝巅,难道那万劫道人已跨过了这道门坎?”
他声音平静,只是双眼之中已浮现出凝重之色。
“吕公公,你也是一代高人,你怎么看?”
“在陛下面前,奴婢岂敢称高人”二字。”那吕公公垂手而立,声音忽而一沉:“只那万劫道人委实可怖,这样的高手,奴婢当真是闻所未闻,恐怕————”
他声音略微一顿。
福德帝目光一凝:“恐怕什么?”
“恐怕又是一位龙帝一般的人物啊!”吕公公叹息道。
福德帝脸色微沉,大胤八百年江山,历经诸多风雨,也就龙帝造就的穹天之祸险些令社稷倾复。
但也正是因为经历了龙帝之祸,才有了其后诸帝的谋划。
“龙帝,又是一位天生神圣么?”福德帝嘴角噙出一丝笑容,语气中就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这样的怪胎,还真是令人艳羡啊,随随便便就能达到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成就,若朕也有此天赋,想必————”
福德帝话音未落,那吕公公忽然道:“陛下何必妄自菲薄,当今世上,陛下才是天下第一人。”
“是啊,天下第一人,也终究只是人罢了。”福德帝摆了摆手,似有些意兴阑姗,看向了吕公公,观其神色,说道:“还有什么没禀报的,一并说了吧。”
“是。”吕公公又从袖中捧出一份密报,躬着身子呈到福德帝身前,语气更沉了几分:“只是下面的人,关于那万劫道人身份的猜测。”
“若是猜测属实,那就麻烦大了。”
福德帝接过密报,迅速翻阅起来,脸上神情也是悚然一惊。
“区区半年多,就由一书生成为当世巅峰高手?这已经不是大麻烦了,必须得倾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铲除。”
福德帝脸上已泛起了凛冽的杀意。
吕公公道:“也未必就是同一人。”
福德帝将密报往几案上一放,沉声道:“以这份情报来看,纵非同一人,也必是关系密切。”
“吕公公,主持这次溟州“耕藉礼”的是老三吧?”
吕公公道:“回陛下的话,正是承序皇子。”
福德帝略一沉吟,将手中血玉牌挥手抛出,吕公公双手将其捧住,就听福德帝吩咐道:“吕公公,你也去溟州走一趟吧,把这牌子交给老三,让他请那一位一起出手,务必除掉此人。”
吕公公恭谨领命,并未立即退下,轻声道:“陛下还有何吩咐?”
福德帝目光一转,看向了一个方向,淡淡道:“离京之前,你再去九劫禅院一次,九劫禅院与我大胤数百年休戚与共,大胤有患,他们也必须出手。”
吕公公垂首道:“据奴婢所知,九劫禅院早就有针对那万劫道人的计划,只是无妄峰一战消息传来,不知现在如何想?”
“总也要去一趟————”福德帝挥了挥袍袖:“顺便替朕向衍初禅师问好!去吧!”
见福德帝话音落下,便是闭上了双目,吕公公躬身倒退着出了暖阁,脚步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