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口。
李大宝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路蔓延到城外的马车,车上装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两侧军士手持刀枪,满脸严肃的跟着车队向前。
城内百姓见状,下意识的靠向道路两侧。
他们停下脚步,好奇的打量着车上的东西。
“看他们的衣服,有黑印,像是柴炭留下的。”
人群中的百姓轻声嘀咕着。
“朝廷的柴炭到了?”
突然有道急促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百姓们也都回想起昨天萧靖凌在府衙前说过的话。
朝廷的柴炭,今日必到。
“真的是柴炭?”
眼看着运送柴炭的马车陆续入城。
百姓们还在猜测时,厚重的城门缓缓关闭。
“将军,车上运来的可是柴炭?”
人群中站出个青年,大着胆子向马上的李大宝发问。
李大宝满脸严肃的点头。
“正是凌王殿下承诺大家的柴炭。”
听到李大宝确定的回答,百姓们纷纷欢呼起来,举起手里的拳头,高呼凌王殿下千岁。
大多百姓相信,但也有人心中依旧存有怀疑。
晋城到这里的道路都堵住了,没十天半个月的根本打不通。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柴炭送来?
即便是从长阳送来,也不可能有这么多?
“肯定是凌王为了安抚人心,里边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几个身穿锦袍,藏在角落的生意人,低声谈论着。
“干什么的?
不许靠近。”
百姓高兴之余,人群中突然有人冲出来,直接扑向运送柴炭的马车上。
押送柴炭的军士举着刀剑上前阻拦。
冲上出来的年轻人脚下丝毫不停,扑在运送柴炭的马车上,拉住其中一个麻袋,刺啦划开。
黑色不规则形状的煤炭从袋子破空涌出,哗啦啦的掉落在地上。
“黑炭?真的是黑炭?”
年轻人手里捧着黑炭,激动的高声呐喊。
怀疑袋子中装着其他东西的生意人和百姓,看到地上滚动的黑炭,脸色瞬间变幻。
真的是黑炭?
人群中的小厮,看到地上的黑炭,顺手捡起一块,揣进怀里,挤过人群,消失在小巷内。
等他再次出现,已经是站在了柴大宽的面前。
听到消息的蒋西云和沈万担愁眉苦脸的早就先一步到了柴家。
“你是说,萧靖凌真的运来了黑炭?”
柴大宽手指摩挲着桌面,瞳孔微微收缩。
“不可能,他哪里会有柴炭?
肯定是用其他东西代替的,故意送进城来,让百姓看到,安抚人心的。”
“老爷,不是假的。”
小厮从怀里拿出自己捡的黑炭,递到柴大宽面前。
“您看,这事马车的麻袋里掉出来的,都是真的黑炭啊。
跟炼铁厂用的黑炭一模一样。”
柴大宽眉头皱起,一双冷冽眸子紧盯着小厮手里的黑炭。
沉默良久,他眉头舒展,后背靠在椅背上。
“即便是真的又能如何?”
“这些柴炭,能卖多久?”
“有了这些,之后怕是会还有源源不断的黑炭送来。”
蒋西云憋不住,说出自己的担心。
“有了这些黑炭,再加上萧靖凌弄得蜂窝煤。
这柴炭价格,肯定会下降的。
如此一来,我们之前的谋划,岂不是都白费了。
白高兴一场。”
“不只是白高兴一场。”沈万担也忧心忡忡的接话。
“不管是蜂窝煤还是黑炭价格,都比我们的底。
我们怕是还要赔钱。”
两人心急如焚,柴大宽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都是做样子给你们看的。
若是信了,就真上了萧靖凌的套了。”
柴大宽不急不缓:“你们不想想,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重兵押运的黑炭,就有人上去撕开口子,漏出里边的黑炭。”
“他这明明是故意给我们看的。
让我们知道,他们有黑炭了。
我们的柴炭再不降价,就要砸在手里了。
说到底,他还是想要看我们降价。”
“你是说,那些黑炭都是假的。
只有漏出来的那一袋子是真的?”
蒋西云和沈万担半信半疑的对视一眼。
“可是,萧靖凌为什么要让我们降价。
他不是说了,不管我们卖的多高,他提点二十文。
如果我们降价了,他赚的岂不是少了?”
“还是说,他其实是故意让我们提价。
他用平价的柴炭,大量卖出,自己赚银子?”
沈万担说出自己的猜想。
柴大宽无奈摇头:“他如果有柴炭,何至于用我们的柴炭,提点。”
“他这不过是安抚民心的手段,想要个好名声罢了。
放心吧,谁跟银子有仇啊。”
“只要我们三家谁都不降价,银子都会流到我们口袋来。”
看着柴大宽自信的神色,蒋西云和沈万担也放下心来。
他们只用商人的思维去想问题了。
却忘记了,凌王是来安抚民心的。
蒋西云和沈万担坐回凳子上,神色轻松的端起茶盏大口喝了一口。
“有银子,自然是一起赚的。
还是柴老大考虑的全面。”
“告诉下边的铺子,再涨三文。”
府衙。
萧靖凌稳坐高堂之上,手里捧着书册,歪着脑袋看的认真。
下方的宋长礼手里也拿着本书册,眼睛在书册上,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殿下,城门已经关闭了。”
易守凡回到堂上,朝着萧靖凌恭敬回话。
萧靖凌抬起眸子,微微颔首。
“好戏可以开始了。”
他缓缓起身,宋长礼也是连忙跟着站了起来。
“殿下,那些黑炭都是假的吧?”易守凡小心翼翼的试探开口,心中满是疑惑。
“假的黑炭,怎么卖给百姓啊?”
萧靖凌轻笑一声:“谁说是我们卖给百姓的?”
他转头看向易守凡和宋长礼。
“你们近几日在城内,有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
宋长礼摇头,他来到密县之后,除了被萧靖凌叫着跟在身边,就是在炼铁厂做蜂窝煤,根本没去街上。
易守凡低着头沉思片刻。
“好像是有些不同。
似乎更热闹了,多了好多外地的面孔。”
他是县令,对城内的细微变化还是有些感知的。
萧靖凌还算满意的点头。
“你们知道,他们为何来密县吗?”
两人齐齐摇头。
萧靖凌也不再卖关子。
“因为柴炭的价格。
平常的柴炭价格是二文一斤,这段时间密县已经卖到了七十文一斤,这是多么大的利润?”
“但凡有点嗅觉的商人,都能察觉到此处的商机。
商人唯利是图,哪有不赚的道理。”
宋长礼听到这里突然明白了点什么,瞪大眸子看向萧靖凌。
“殿下的意思是,他们都是来卖柴炭的商人?”
易守凡也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
“这些日子,卖柴炭的商人却是多了不少。”
“可是,道路不是中断了吗?
他们怎么运来的柴炭?”
萧靖凌缓缓起身,双手背在身后。
“易大人,你太小看商人赚钱的决心了。
只要能赚钱的生意,商人会用各种你想不到的办法,弄来柴炭的。”
“晋城到密县的路是断了。
但是周围其他城镇的商人手里,难道就没有柴炭?”
“如果是你,二文一斤和七十文一斤,你会选择卖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