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恭带着兵把江陵围得死死的,萧铣被堵在城里,跟外界完全断了联系。他没办法,就找中书侍郎岑文本商量办法,岑文本劝他投降。萧铣就跟手下人说:“老天不帮咱大梁啊,实在撑不下去了。要是非得等到弹尽粮绝,老百姓可就遭殃了。咋能因为我一个人,让百姓受苦呢!”乙巳日,萧铣用太牢之礼祭祀太庙后,下令开城门投降,守城的人都哭了。萧铣带着大臣们穿着丧服、戴着布头巾来到军营门口,说:“该杀的就我萧铣一个,百姓没罪,求你们别杀他们,也别抢东西。”李孝恭进城后,将领们都想大抢一通,岑文本赶紧劝李孝恭:“江南的老百姓,从隋末开始,就被暴政折磨,又赶上各路豪杰像老虎一样争地盘。现在能活下来的,都是在刀尖上捡回一条命的。他们伸长脖子盼着有个好君主,所以萧氏君臣和江陵父老才决定投降,就盼着能喘口气。现在要是放纵士兵去抢,让老百姓失望了,恐怕从这儿往南,就没人愿意归附咱们了!”李孝恭觉得有道理,马上制止了将领们。将领们又说:“那些跟官军对抗战死的梁国将帅,罪过可大了,咱们应该没收他们的家产,用来赏赐将士。”李靖说:“咱们是王者之师,得先把仁义的名声传出去。他们为自己的君主拼死战斗,那是忠臣啊,咋能跟叛逆一样没收他们家产呢!”这么一来,江陵城安安稳稳,唐军秋毫无犯。南方其他州县听说后,都纷纷主动投降。萧铣投降没几天,赶来救援的十多万人,听说江陵失守,也都放下武器投降了。
李孝恭把萧铣送到长安,李渊数落他的罪过。萧铣说:“隋朝丢了天下,大家都来抢。我没那个天命,所以才这样。要是您觉得我有罪,我也没地儿逃,该杀就杀!”最后萧铣在集市上被斩了。李渊下诏任命李孝恭为荆州总管,李靖当上柱国,赐爵永康县公,还让他去安抚岭南,可以自行任命官员。
之前,萧铣派黄门侍郎江陵人刘洎去岭南拓展地盘,刘洎拿下五十多座城,还没回来萧铣就败了,刘洎就带着这些城投降唐朝,被任命为南康州都督府长史。
戊申日,徐圆朗的昌州治中刘善行带着须昌投降唐朝。
庚戌日,李渊下诏,陕东道大行台尚书省从尚书令、仆射到郎中、主事,品级俸禄都跟京城的一样,就是人数少点。山东行台以及总管府、各州都归陕东道大行台管。益州、襄州、山东、淮南、河北等道的尚书令、仆射以下官员,品级比京城的低一等,人数也更少。行台尚书令可以自行任命官员。除了秦王、齐王府的官员,各自设置左右六护军府,以及左右亲事帐内府。
闰月乙卯日,李渊去稷州;己未日,到武功的旧别墅;壬戌日,在好畤打猎;乙丑日,在九嵕打猎;丁卯日,在仲山打猎;戊辰日,在清水谷打猎,接着去三原;辛未日,到周氏陂;壬申日,回到长安。
十一月甲申日,李渊在圜丘祭祀。
杜伏威派手下将领王雄诞去攻打李子通,李子通派精兵守独松岭。王雄诞让副将陈当带一千多人,占据高处险要之地逼近李子通,到处插满旗帜,晚上就在树上绑上火把,漫山遍野都是。李子通害怕了,烧了营地跑到杭州死守;王雄诞追着打,又在杭州城下把他打败。庚寅日,李子通走投无路,只好投降。杜伏威把李子通和他的左仆射乐伯通抓到长安送给李渊,李渊把他们放了。
之前,汪华占据黟、歙,当了十多年的王。王雄诞回军攻打他,汪华在新安洞口抵抗,军队装备精良,士气很足。王雄诞在山谷里埋伏了精兵,自己带着几千老弱病残去挑战,刚一交战,就假装打不过,往回跑回营地;汪华来进攻,没打下来,正好天黑了,就带兵往回走,结果王雄诞的伏兵已经占领了洞口,汪华进不去,没办法只能投降。
闻人遂安占据昆山,没多少百姓归附他,杜伏威让王雄诞去攻打。王雄诞觉得昆山地势险要,硬拼不好打,就单人匹马到城下,跟闻人遂安讲唐朝的厉害,分析投降和抵抗的利弊。闻人遂安被说服了,带着将领们出来投降。这下杜伏威就占据了淮南、江东的地盘,南边到五岭,东边到大海。王雄诞因为这功劳,被任命为歙州总管,赐爵宜春郡公。
壬辰日,林州总管刘旻攻打刘屳成,把他打得大败。刘屳成一个人勉强逃脱,他的部落都投降了。
李靖翻山越岭到了岭南,派人分路去招抚各州,所到之处纷纷归降。萧铣的桂州总管李袭志带着他管的各州来投降,赵郡王李孝恭马上任命李袭志为桂州总管,第二年李袭志入朝。李渊任命李靖为岭南抚慰大使,代理桂州总管,李靖带兵拿下九十六个州,得到六十多万户人口。
壬寅日,刘黑闼攻下定州,抓住了总管李玄通。刘黑闼欣赏李玄通的才能,想让他当大将,李玄通不答应。以前的下属有人给他送酒肉,李玄通说:“你们可怜我被关在这里受辱,好心拿酒肉来安慰我,我就为你们喝个痛快。”喝到高兴的时候,他对看守说:“我会舞剑,借我把刀。”看守把刀给他,李玄通舞完剑,长叹一声说:“大丈夫受国家厚恩,负责镇守一方,却守不住,还有啥脸活在世上!”说完就拿刀自杀,剖腹而死。李渊听说后,都为他流泪,任命他儿子李伏护为大将。
庚戌日,杞县人周文举杀了刺史王文矩,献出城池响应徐圆朗。
幽州闹饥荒,高开道说愿意给粮食救济。李艺就派老弱病残去高开道那儿讨饭吃,高开道对他们还挺好。李艺很高兴,就又派三千百姓,几百辆车,一千多头驴马,去拉粮食。结果高开道把人、车、牲畜都扣下了,还跟李艺绝交。高开道又自称燕王,北边联合突厥,南边和刘黑闼勾结,带兵攻打易州,没打下来,抢了一通就走了。他还派将领谢棱假装向李艺投降,让李艺派兵接应,李艺出兵,快到怀戎的时候,谢棱突然袭击,把李艺打败了。高开道和突厥联合,多次来骚扰,恒、定、幽、易几个州都深受其害。
十二月乙卯日,刘黑闼攻下冀州,杀了刺史麹棱。刘黑闼打败淮安王李神通后,给赵、魏两地发文书,以前窦建德的将士们就争着杀唐朝官吏来响应刘黑闼。庚申日,李渊派右屯卫大将军义安王李孝常带兵讨伐刘黑闼。刘黑闼带着几万人逼近宗城,黎州总管李世积之前屯兵在宗城,一看这情况,弃城跑到洺州。甲子日,刘黑闼追上李世积等人,把他们打败,杀了五千步兵,李世积一个人好不容易逃脱。丙寅日,洺州的土豪打开城门迎接刘黑闼。刘黑闼在城东南筑了个坛,祭告上天和窦建德后进城。过了十天,刘黑闼又带兵攻下相州,抓住刺史房晃,右武卫将军张士贵突围逃走。刘黑闼往南拿下黎、卫二州,半年时间,就把窦建德原来的地盘全收复了。他又派使者向北联合突厥,颉利可汗派俟斤宋邪那带着突厥骑兵来帮他。右武卫将军秦武通、洺州刺史陈君宾、永宁令程名振都从河北逃回长安。
丁卯日,李渊命令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去讨伐刘黑闼。
昆弥派使者归附唐朝。昆弥就是汉朝时候的昆明。巂州治中吉驻纬到南宁,到昆弥国劝说,昆弥国就来投降了。
己巳日,刘黑闼攻下邢州、赵州;庚午日,攻下魏州,杀了总管潘道毅;辛未日,攻下莘州。
壬申日,李渊把宋王李元嘉改封为徐王。
【内核解读】
这段记载集中展现了唐初统一战争中的复杂局面,涉及军事博弈、政治智慧与人心向背,其中诸多细节值得深思:
“止戈为武”:统一战争中的民心考量
萧铣的投降堪称典型。面对李孝恭的围城,他拒绝“力屈而亡”,直言“奈何以我一人之故,陷百姓于涂炭”,最终率群臣降唐。这一选择超越了割据者的私利,以牺牲个人换取百姓安宁,虽自身结局悲惨(被斩于长安),却避免了江陵城的屠戮,体现了“民为邦本”的朴素认知。
而李孝恭、李靖的应对更具深意。岑文本劝谏“若纵兵俘掠,恐自此以南无复向化之心”,李靖反对籍没“为其主斗死”的梁军将帅家产,主张“王者之师,宜使义声先路”。这种对“义”的坚守——不滥杀、不苛待降者、尊重敌方忠臣——本质是在争夺民心。结果是“城中安堵,秋毫无犯”,南方州县“望风款附”,印证了“得民心者得天下”的真理:武力能征服土地,而“义声”才能稳固统治。
“攻心为上”:军事之外的统治智慧
杜伏威势力的扩张与李靖安抚岭南,展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更高境界。王雄诞击李子通时,以“多张旗帜、夜缚炬火”制造兵势威慑,逼其溃逃;面对据险自守的闻人遂安,他“单骑造城,陈国威灵,示以祸福”,最终兵不血刃招降。怀柔”的组合,比单纯武力征服更高效,也更能减少社会动荡。
李靖“引兵下九十六州,得户六十馀万”,靠的并非一味征伐,而是“分道招抚”的策略。他尊重地方势力(如以萧铣旧部李袭志为桂州总管),用“承制拜授”的灵活权限整合资源,既快速扩大了唐朝疆域,又避免了新征服地区的抵触。这说明,统一不仅是军事胜利,更是对地方秩序的有效吸纳。
“旧痕未愈”:割据余波与统治挑战
刘黑闼的叛乱则暴露了唐初统治的隐忧。窦建德旧部“争杀唐官吏以应黑闼”,半年内“尽复建德旧境”,反映出河北地区对唐朝的认同感尚未建立——此前窦建德的治理可能更得民心,而唐朝的统治措施未能及时消解地方对“外来政权”的抵触。
李玄通的死节(被俘后拒降自刺)与高开道的反复(先诈降后复叛,联突厥掠边),则体现了乱世中个体选择的复杂性:有人坚守忠义,有人投机自保,而边疆势力与突厥的勾结,更说明唐朝的统一大业不仅要应对内部割据,还需处理与周边部族的博弈,统治根基的稳固仍需时日。
制度与权力:中央对地方的整合
唐朝调整行台尚书省品秩、明确“承制补署”权限,本质是在构建中央与地方的权力框架。陕东道大行台与京师同级、其他道“降一等”,既给予地方军政长官(如秦王李世民)足够的灵活性,又通过层级差异强化中央权威,为战后的行政整合埋下伏笔。
结语
这段历史的核心,是“统一”如何从军事胜利走向政治认同。萧铣的“舍身”、李孝恭的“止掠”、李靖的“招抚”,都是在以实际行动消解割据时代的对立;而刘黑闼的叛乱则警示:武力可以结束战争,却不能自动生成治理合法性。唐初统治者的智慧,正在于既用雷霆手段平定割据,又以“义”“信”“仁”缝合乱世的裂痕——这种刚柔并济的策略,正是唐朝能从纷争中崛起、最终成就盛世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