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翊猛然转身看过去,就见地上挺着个圆滚滚的身子,不是朱夏严是谁!
那跟原本一样胖嘟嘟的一身肉,竟以一招实打实的平沙落雁屁股着地式结结实实摔在青石板上。
肥硕的屁股墩震得地面都似颤了颤,他疼得龇牙咧嘴,双手捂着他那肥臀,大嘴张着嗷嗷乱叫,那五官挤作一团、狼狈又滑稽的模样,直叫人忍俊不禁。
话说旁人吴天翊或许转头就忘,可这胖子是谁?那可是朱夏严,他可记的门儿清 —— 这位 “猪瞎眼” 兄台,可是自己穿越过来后的第一贵人,实打实的福星!
他当即收了眼底的笑意,脸上堆起满满关切急切,连忙快步上前,伸手便去扶人,嘴上连声念叨:“朱兄!怎的这般莽撞摔了?可有伤着哪里?疼不疼?快起来快起来!”
这话出口,连吴天翊自己都暗自憋得难受,任谁瞧见这般滑稽的场面,还得憋着满心笑意说这般肉麻关切的话,一句话“我太难了!”
朱夏严被吴天翊半扶半搀着起身,甫一站稳,便猛地一把推开他的手,肥脸涨得通红,又疼又气,转头瞪向方才抬脚踹他的赵一,当即撸起袖子,指着赵一就是一通芬芳输出!
话说这朱大公子作诗可能不行,可这骂人倒是让吴天翊吴大才子那是心服口服,这骂得那可是字字诛心却又不带半个脏字:
“尔这厮莽夫竖子!眼盲心拙,形同朽木!竟敢暗施阴手绊煞本公子,行径卑劣龌龊,堪比宵小之辈!”
“当真无礼之至,粗鄙不堪,简直辱没斯文,贻笑大方!”
“今日若不与本公子说个明白,赔个不是,本公子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赵一一听这话,顿时火气直窜,撸着袖子就要上前理论,方才憋的一肚子火气正要发作,余光却瞥见吴天翊给他眨了眨眼暗示他一番。
随即就见吴天翊装出一脸肃然不悦,眉峰微蹙,对着他冷声喝道:“赵一!放肆!还不给朱公子赔礼道歉!”
赵一见自家小王爷这副模样,心知自家小王爷又在作妖了,只得硬生生压下满腔怒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磨着牙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朱公子,得罪了,某知错了!”
心底却是把这朱胖子骂了千百遍,腹诽不已:“这死胖子,竟这般蹬鼻子上脸!不过是绊了一下,矫情个什么劲,真当老子怕你不成?”可满心的愤懑憋屈,半个字也不敢吐露分毫!
别看朱夏严一副贵公子模样,却也绝非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见赵一给自己道了歉,便随意摆了摆肥手,哼哼道:“罢了罢了,本公子大人有大量,看着吴贤弟的薄面,今日便不与你这莽夫计较了,下次再这般毛手毛脚,定不轻饶!”
“哇草,还定不轻饶?也不知道是谁饶过谁?”此时赵一瞪起眼睛暗自吐槽道
话音刚落,他便腆着圆滚滚的肚子,绕着吴天翊仔仔细细转了一圈,一双小眼滴溜溜直转,满脸惊疑地问道:“吴贤弟,这么些日子没见,你莫不是发大财了?”
说着肥手指了指立在吴天翊身后、身姿挺拔的赵一和马六,啧啧道,“瞧瞧,出门都带随从护卫了,排场不小啊!”
还未等吴天翊应话,就见他又贼兮兮地东张西望了一番,凑到吴天翊身边,刻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咱妹呢?咋没看到?”
按他以往的经验,这吴钱眼出门,哪回不是把人带在身边寸步不离的?
“嘿嘿,舍妹惦念家中长辈,这次便没跟来!” 吴天翊一脸讪笑道。
“哦!” 朱夏严随口应了一声,便腆着肚子自顾自一屁股坐下,瞥见案几上只摆着一壶汤色一般般的茶汤,连半点糕点果子都没有,顿时眉头一皱,满脸嫌弃地撇嘴数落道:“吴贤弟,你也太抠门寒酸了吧!好歹也是有随从的人了,喝这等劣茶,也不嫌掉价!”
说着当即扬声唤来伙计,嗓门洪亮地吩咐:“重新煮一壶上好的茶汤,再上两碟精致糕点,要你们这儿最好的!”
话音顿了顿,又连忙补了一句,“再加两碟!”
那额外的两碟,自然是准备让吴天翊这抠门货临走时打包带走,这是因为他太了解这吴抠门了,这次自己又有求于他,这点破费他还是舍得花的。
见朱夏严这一波操作,吴天翊顿时失笑摇头,哑然一笑,只觉得这猪瞎眼看着憨胖,反倒透着几分直愣愣的可爱。
还没等吴天翊开口搭话,朱夏严便先长吁短叹起来,满脸愁容地抱怨北蛮攻打云中郡的糟心事,说害得他一路仓皇躲去清河县,日日提心吊胆的什么的。
说到后面他还拍着胸脯念叨:“为兄还生怕你这文弱书生没躲过兵灾,折在乱军里,可把为兄担心坏了!”
他那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看得出来他是出自真心,至于缘由嘿嘿不用说也知道!
话音刚落,他忽然贼兮兮地缩了缩脖子,大脑袋左看右看确认没人留意,随即凑近吴天翊,压低声音满眼精光地追问:“吴贤弟,你可有新作?”
明摆着,又想找吴天翊买诗词了。
这次他更是狮子大开口,一扬下巴:“先前的诗作不够用了,这次我要五首亮瞎眼的!不,稳妥点,十首!”
如今的朱夏严,对吴天翊的才情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奉若神明!
先前从吴天翊这儿求得的几首诗,可是让他在文人圈子里出尽了风头,即便他逃 —— 不对,是躲去清河县的日子里,但凡宴饮集会,便搬出几首 “旧作新吟”,竟博得了不少文人雅士乃至名门闺秀的青睐追捧。
让他硬生生从一个满身铜臭的纨绔胖子,摇身一变成了人人称道的 “朱才子”,实打实尝尽了才名在外的甜头。
可自打吴天翊凭空消失了好一阵子,他手头的 “存货” 早已用尽,如今出门赴宴,没了新词佳句撑场面,竟总觉得浑身不自在,颇有几分江郎才尽的窘迫感。
是以他刚一回武川县,便立刻走街串巷、四处打听,一心要找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吴才、吴大才子。
今日总算在松风阁撞见,可把他喜坏了,又生怕这抠门又神秘的吴贤弟再一次凭空失踪,错失良机。
这才狠下心一次要了十首诗词,虽说也隐隐担心吴天翊一时写不出这么多佳作,可他对吴天翊的诗词,早已是十二分的笃定自信 —— 只要是吴才公子所作,必是字字珠玑的上乘佳品,绝无失手之理!
所以呢,那铁定没有所以了!
至于眼前这吴钱眼要开什么样的价,对于他这天成布行的少东家而言,自然不在话下。
看到眼前这朱胖子满眼急切、志在必得的表情,吴天翊简直哭笑不得,心中暗自疯狂吐槽:“你娘的,你这猪瞎眼,还真瞎眼了!现在老子是谁?燕藩嫡世子!你还当老子是刚穿越来那会儿,缺你这三瓜两枣?嘁!”
不过,钱这东西,有谁会嫌多?虽说现在的吴天翊还真不差这点银子,可这家伙付的那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蚊子再小也是肉,不要白不要!
这不,吴天翊故意敛了神色,装出一副万分为难的模样,眉头微蹙,唇瓣抿着,一脸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这副姿态落入朱夏严眼中,那简直就是刻在骨子里的信号 —— 这吴钱眼又要坐地起价了!
没办法,在这胖子心里,吴天翊就是个见钱眼开、锱铢必较的铁公鸡,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于是他鄙夷地瞟了一眼正故作纠结的吴天翊,那张大嘴一咧,肥脸一扬,大手一挥豪爽道:“吴贤弟,为兄每首多给你五两,如何?”
“哟,这胖子这么有钱,张口就加了五两?” 吴天翊心中暗暗咂舌,忍不住腹诽。
如今的他,再清楚不过这五两银子在这个时代的购买力 —— 一户寻常农户辛辛苦苦耕作一年,刨去口粮赋税,也攒不下这五两银子呀!
唉,无论今生还是前世,钱对于不同人而言,从来都是天差地别。
前世那王大公子一件睡衣就是几万,可那几万,别说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而言是天文数字,即便对于自己前世那堂堂三甲医院的大医生,也算得上一笔不小的钱!
人比人,真的不能比,比起来能活活气死人。
这不,吴天翊看着眼前财大气粗、一脸不屑的朱胖子,故作深沉地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朱兄,不是小弟故意拿捏,只是……”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朱夏严那双眯眯眼立刻露出更浓的不屑与鄙夷,当即肥手一扬,比出个五根手指的模样,这次倒是学乖了,没敢默不作声了,只压低声音咬着牙道:“再加五两!不能再多了!”
这次他可学乖了,生怕这吴钱眼又把五根手指当成五十两来讹他,那可就亏大了!
这事儿又不是没发生过,吃一次亏长一次记性,这次绝不能那么不当一回事了!
这副模样可把吴天翊给整麻了,他无奈扶额,哭笑不得道:“朱兄,这次真不是银子的事!”
见朱胖子依旧满眼不信、摆明了觉得他装模作样的眼神,吴天翊只得又叹一口气,直言道:“三十五两一首亮瞎眼的!”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继续说道“不过小弟才学有限,最多只能作五首,多了实在难为!”
这下,朱夏严当即露出一抹 “果然如此,终究还是涨价了” 的表情,眉头瞬间皱起,心里飞快盘算:“五首亮瞎眼的也行,最起码够老子在人前装逼好长一段时间了!”
他瞟了一眼眼前的那俊得不能再俊的吴钱眼,心中暗自嘀咕道“哼,再跟他磨下去,这吴钱眼指不定还能加到什么价,见好就收!”
想到这里,他当即一拍大腿,痛痛快快道:“成!三十五两一首就三十五两一首,五首一百七十五两!”
话音刚落,他很识趣地把伙计喊来,掏出银票让他去买来笔墨纸砚,这不,他是生怕吴天翊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