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更“看”到了自身潜意识里,对《逆命经》这条未知前路所背负的沉重与孤独的一丝彷徨与疑虑——即便他意志坚定,但这深埋的疑虑,又何尝不是一道心灵上的枷锁?
这些是他叶玄真实存在的、构成他当前“自我”认知与心灵状态的组成部分,是他在成长与经历中自然形成的“心之牢狱”!
平常它们潜藏于思维深处,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而此刻,却被这《启灵篇》的十字大纲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暴露、放大,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自己的“眼前”!
这是一种比直面强敌更可怕的体验!直视自己灵魂的脆弱、恐惧与局限,看到那一道道无形的“自囚”枷锁,仿佛要将他一直以来赖以支撑的道心与自我认知彻底瓦解、否定!
“不!” 叶玄闷哼一声,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仿佛灵魂要被自己内心的“阴影”吞没。
那种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凝视自己深渊般的倒影,倒影中的自己布满裂痕与锁链,并试图将现实中的他也拉入那冰冷的自我否定之中。
危险!这是对“自我”认知根基的直接冲击!
若沉浸其中,无法挣脱这“自囚”之镜的映照,他可能会陷入永恒的自我怀疑与心灵崩溃,道心破碎,修为尽毁!
剑心通明疯狂示警,但没什么用处!
千钧一发之际,那十字大纲的后半句——“我予我自由”——如同黑暗中划破夜空的流星,骤然亮起!
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源自他生命最本源的“求生”意志被激发!
这不是《逆命经》给予的力量,而是他叶玄自身,在穿越之初便拥有的、历经磨难而不灭的本我意识!
“我的恐惧,我承认!我的无力,我知晓!我的彷徨,亦是我!” 叶玄在灵魂层面发出无声的咆哮,“但承认它们,看见它们,不是为了被它们吞噬!‘解’开它们,不是为了否定过去的我,而是为了看清那囚禁我的牢笼究竟为何!”
“‘我予我自由’钥匙不在外,而在内!能囚我者是我,能释我者,亦当是我!” 明悟如闪电划过心间。
他不再试图抗拒或逃离那“自囚之镜”的映照,而是以莫大勇气,坦然凝视镜中那带着枷锁、充满各种“缺陷”与“软弱”的自我影像。
不是认同被囚的状态,而是以观察者、解析者的角度,去理解这些“心囚”是如何形成,由何种经历、认知、情绪构筑而成。
就在他转变心态的瞬间,那仿佛要将他灵魂吸进去的冰冷粘稠感骤然减轻。
“自囚之镜”依旧存在,映照着他内心的种种枷锁,但不再具有将其吞噬的魔力,反而如同变成了一幅可供研究的、关于“自我心灵结构”的解剖图。
叶玄大汗淋漓,仿佛经历了一场耗尽心神的大战,虚脱般坐在地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他成功渡过了第一次接触《启灵篇》的凶险,没有陷入自我否定,反而初步领悟了其残酷而真实的入门之道——直面“心之自囚”,方有“予我自由”的可能。
此地绝不能再待!他急需绝对安静的环境来消化这惊心动魄的领悟。
他霍然起身,身形如电掠出茶馆,以最快速度冲出听雨城,头也不回地扎入城外莽莽山林。
直到深入原始森林,布下禁制,叶玄才喘息着平复下来。
“启灵篇竟是如此凶险的‘修心’之路。解心之自囚我一路走来,恐惧、无力、彷徨,皆是我,皆成囚。”
他喃喃自语,心潮起伏,“但这或许正是关键。假物篇让我理解外物之理,而启灵篇,是要我理解并最终解脱‘内在’的枷锁?当心灵不再被自身恐惧、认知所困,获得真正‘自由’时,又会是什么光景?那是否才是超越当前境界,真正触及更高层次力量的基础?”
叶玄反复咀嚼着第一次“注视”带来的震撼与明悟。
那直面“心之自囚”的恐怖体验虽然让他心有余悸,但挺过来后,灵魂深处却有种被浊水洗涤过般的奇异通透感。
那些被清晰“看见”的恐惧、无力、彷徨,并未消失,但它们不再是潜伏在暗处、无形中影响他的幽灵,而是变成了可以观察、可以审视的“对象”。尽管“钥匙”尚未找到,但至少,牢笼的轮廓变得清晰了。
“第一次,是‘看见’。那第二次呢?”叶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残留的悸动。他知道,仅仅“看见”远远不够。
《启灵篇》的凶险与深奥超乎想象。
调息良久,待心神彻底稳固,甚至因第一次的“劫后余生”而变得更坚韧一丝后,叶玄再次将意识沉入识海,小心翼翼地“望向”那悬浮着的十字大纲——解心之自囚,我予我自由。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提前固守道心,抱元守一,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
然而,第二次的“注视”,带来的体验却与第一次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被“审视感”,也没有“自囚之镜”同时映照的晕眩。这一次,十字大纲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旋转、拆解、重组。
“解心之自囚”五个字微微发亮,其光影投射出来,开始勾勒出一幅幅动态的、象征性的画面,直指他内心更深处的“囚笼”结构。
他“看”到一道由无数“应该”与“必须”的信念锁链缠绕而成的高墙——“你应该变强复仇”、“你必须谨慎隐匿”、“你应该追寻真相”这些源自责任、仇恨、求知欲的信念,本是推动他前进的动力,但此刻却显现出其僵化、教条、甚至压迫心灵自由思考与选择的一面,构成了“责任与执念之囚”。
他“看”到一片由对“完美掌控”和“算无遗策”的渴望所化的泥沼——总是试图理解一切、预料一切、掌控一切,对未知充满警惕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