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人关上门,走到她面前。
他看了看裕美的脸,虽然光线昏暗,但仍能看到她眼圈微微泛红。
“大家在外面玩得那么开心,怎么这么早就一个人回房间了?不舒服吗?”
裕美低下头,声音有些低:“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累,想早点休息。不好意思啊隼人君,今晚我可能不能陪你了。”
“谁要你陪我了?”
隼人有些无奈地打断她,在她身边坐下。
“我来是想问你,这次回娘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回来以后,整个人都心事重重的样子?”
裕美头垂得更低:“真的没什么。就是一些家里的琐事,不值一提。”
“你还要瞒着我吗?”
隼人语气加重了些,“千代子刚才已经告诉我了,你们在那边遇到了很不开心的事。到底是什么事,不肯跟我说?难道到了现在,你还是不全信任我吗?觉得我帮不了你?”
“不是的!绝对不是!”
裕美连忙摇头,“隼人君,我怎么会不信任你?是你保护我们,照顾我们我感激你都来不及,怎么会不信任你?”
“我只是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你们是我的家人。家人之间互相扶持,是理所当然的。以后,不要再有这种怕添麻烦的想法了。”
裕美点了点头。
隼人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裕美擦了擦眼泪,深吸了几口气,缓缓开口:“隼人君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要突然回娘家吗?”
隼人回想了一下:“之前听你说,好像是因为你的母亲病重了?”
“是的。”
裕美点点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你也知道,我是很小的时候,就被家里卖到这边来的。说实话,我对娘家的那些人没什么太深的感情。小时候的记忆,更多的是挨饿、挨打。”
“所以当初我接到信的时候,心里很乱。说真的,我并不想念他们,甚至有些恨他们当年的狠心。本不打算回去。”
她顿了顿:“但是看着信里说我母亲病得很重,恐怕时日无多。临终前,很想见我最后一面。”
“她毕竟生了我,养了我几年。我想着,无论当年如何,作为女儿,起码还是应该回去见她一面,送她一程也算给自己一个交代。所以我就带着千代子回去了,想告诉她我现在过的很好,让她可以放心去那边。”
隼人点点头:“你的想法没错。回去见最后一面,是人之常情。”
裕美却摇了摇头,眼泪又涌了上来:“不,我当初就不该这么想,更不该回去!”
“我带着千代子,以为至少能让她外婆看到她平安长大,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可我们回去之后,却发现我母亲根本没病!她精神得很,还能下地干活呢!”
隼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没病?那他们骗你回去干什么?”
裕美擦了擦眼泪,苦笑了一下:“我一开始还以为还以为他们是年纪大了,想我了,又不好意思直说,才找了个借口把我叫回去看看。”
“虽然觉得被欺骗有点不舒服,但心里甚至还有一点点可笑的欣慰,想着或许他们真的后悔了,想弥补当年的过错。”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但是我又错了,隼人君,大错特错。我本来还稍微把他们当家人,但我很快就发现,他们根本就没有把我当他们的女儿,更没有把千代子当外孙女!”
“我的几个哥哥弟弟,还有他们的媳妇,都把我们当佣人,甚至还不如!我和千代子回去之后,就没闲着过,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我们干,洗衣、做饭、伺候他们一家老小千代子都被指使着去挑水、捡柴火”
隼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不把你当奴隶了吗?”
“我也意识到了。”
裕美咬着嘴唇,“但这跟后面发生的事情比起来,还真的不算什么”
“我后来才知道他们我把骗回去的真实目的,原来是他们是听说了平助去世了的消息。这次骗我回去是要我改嫁!他们甚至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给我找好了下家!”
“尽管他们嘴上假惺惺跟我说这是为了我的生活考虑,说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没有丈夫怎么行?年纪轻轻守寡太可怜了但我知道,他们就是想再卖我一次!就像当年把我卖给平助家一样!”
“因为对方就是邻村一个死了老婆的老鳏夫,年纪比我大二十岁,还是个出了名的赌鬼和酒鬼!”
“他们甚至还打算把千代子的婚事也给安排了!拉着她去跟一个我都没见过的男人相亲!我拼了命才给拦下来”
听到这里,隼人的怒火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站起身:“你这都是什么狗屁家人?简直就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这种地方,这种人,你还待着干什么?!直接带着千代子回来不就完了?”
裕美连忙拉住他的胳膊:“隼人君,你先别生气你看,我这不还是带着千代子,好好地回来了吗?”
“我不是怪罪你的意思。”
“我知道,我只是想让你别生气,生气伤身体,你要是这样的话,我就不跟你讲了”
隼人见此无奈,只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重新坐下。
“好吧,我不动气。对了,那你是怎么回来的?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有没有受伤?”
裕美摇了摇头:“过程其实也不复杂,我看透了他们的真面目之后,就明确拒绝了改嫁的要求,说要带着千代子回稚内。”
“但他们立刻就翻脸了,把我关在屋里,不让我走,连千代子都被他们看起来,不让我们母女见面。他们还说,婚期都定了,请帖也发了,我必须嫁,不嫁也得嫁”
“我看硬来不行,就假装妥协,跟他们说,我想通了,愿意嫁了,但得让我好好准备一下,也给千代子准备点嫁妆。”
“好在我从小在家就比较逆来顺受,他们很快就信了,对我慢慢慢放松了警惕。”
“我趁着他们以为我认命了,忙着张罗婚事的时候,偷偷藏了一点干粮和钱,然后趁着夜深人静,撬开了锁,跑出去找到千代子,带着她跑了出来一路不敢停,绕小路,搭顺风车,这才耽误了这么久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