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上午。
隼人敲了敲源紫苑卧室的门。
“紫苑?病好了吗?该去北海庄了。”隼人在门外问道。
源紫苑已经好几天没去北海庄了,说是身体不适。
隼人知道她是在装病。
一开始以为她是累了,或者想偷懒,没太在意。
但连着几天都这样,就有点奇怪了。
房间里传来源紫苑带着明显情绪的声音:“没有!好不了了!永远也不会好了!”
隼人皱了皱眉:“别闹了,千穗理在客厅哭着要找妈妈呢,你确定不出来看看?”
房间内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但很快又硬邦邦地响起:“我知道你在骗我!千穗理才没那么爱哭!”
隼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女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之前还沉稳矜持,现在跟个小孩一样。
既然对付小孩,那就小孩的办法。
他懒得再废话,直接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破门而入。
房间里,源紫苑果然没生病。
她穿着睡衣,正抱着膝盖坐在被褥上,脸埋在臂弯里。
听到门被推开,她立刻抓过被子把自己整个蒙了起来,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你到底要闹什么?”
隼人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装病不上班?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越活越像个小孩?快点起来,上班去!北海庄一堆事等着你处理呢。”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不去!就不去!”
隼人不耐烦了,弯腰一把掀开被子,伸手去拽她:“再闹我真要教训你了!起来!看着我说话。”
源紫苑被他强行拽起来,隼人捏住她的脸,要与她对视,可真当四目相对,却是他先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源紫苑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此刻,她虽然倔强地瞪着他,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一副委屈又愤怒的表情。
但隼人完全不明白她的委屈和愤怒从何而来。
“你哭什么?”
隼人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松了,语气也软了下来。
他没想到她是真的在伤心。
源紫苑用力甩开他的手,把脸扭到一边,用袖子胡乱擦着眼泪,不说话。
隼人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问:“是在生我气吗?”
“不然呢!”
源紫苑带着哭腔吼道,依旧不看他。
“为什么生我气?”
隼人真的有些不解,“是因为坂田那件事?我没跟你商量就处理了?可那家伙是战犯,死有余辜”
“谁管他是不是战犯!”
源紫苑猛地转过头,红着眼睛瞪着他,“我是气你!气你辰巳隼人!”
“气我?”隼人懵了,“气我什么?”
“你为了雪枫,你就那么不管不顾!她不过是被摸了一下腿,你就冲进去把人往死里打!那我呢?!”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被人骚扰了那么多次!说了多少难听的话,动了多少次手脚!我为了你我都忍着!上次还是我跟你说,你才帮忙!还帮的不情不愿!可你呢?你管过我吗?你问过我难不难受吗?你为我出过头吗?!”
“雪子也是!裕美也是!架纯也是!你对她们都那么好!那么温柔!保护她们,照顾她们!为什么偏偏对我这么差?!我做错了什么?我就活该被欺负,活该被你使唤来使唤去,还得不到一点好脸色吗?!”
隼人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弄得愣住了。
他看着她梨花带雨、充满控诉的脸,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忽略了她的感受。
在他心里,源紫苑一直是强大的、精明的、不需要保护的。
所以他把最复杂、最辛苦的工作交给她,默认她能处理好一切。
他欣赏她的能力,承认她的能力,依赖她的能力。
却很少去想,她也是个女人,也会感到委屈、害怕、需要被关心和保护。
而对雪子、裕美她们,却本能地带着更多的保护欲。
这种区别对待,他自己不知道吗?其实知道。
但是他没想到源紫苑会在意。
“我”
隼人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说他对雪子她们好,是因为她们比较弱?比较需要保护?
这是什么幸福者退让原则?
因为你比她们强,所以你就多受点委屈?
他看着源紫苑哭得通红的眼睛,心中第一次对她产生了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
沉默良久,隼人才缓缓开口:“紫苑对不起。”
源紫苑抽噎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道歉。
她扭过头去,不吭声。
“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比我能干,比我聪明,比我更懂得如何周旋和处理事情。”
隼人低声说道,发自内心的说。
“所以我总是把事情丢给你,觉得你一定能搞定,不需要我多操心。我把你当成最强的盾和最好的剑,却忘了,你也是个需要被保护、被关心的女人。”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侧脸:“我没想到,你也会因为那些骚扰感到害怕和委屈,更没想到,你忍着是因为我。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不好。”
源紫苑的抽泣声渐渐小了。
“至于对雪枫那件事,确实不只是因为她被骚扰。但不可否认,看到她被欺负,我确实很生气。可能是因为她看起来更弱小,更无助吧。而你你总是把自己武装得无懈可击,让我忘记了,你也会受伤。”
源紫苑慢慢转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我哪里比她们强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家族、财产、地位什么都没了。”
“她们至少还有你这个家人,可以依赖,可以撒娇。可我呢?我连你的家人都算不上吧?我算什么?一个有用的工具?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秘书?一个你用来发泄欲望的玩具?凭什么我做的最多,得到的最少?连一点基本的关心都没有?”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隼人看着她脆弱的样子,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很对不起她。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搂住她。
源紫苑身体一僵,似乎想挣扎,但最终却软了下来,将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也想依赖我。”
隼人低声说,拍着她的后背,“以后不会了。我会把你当做家人,爱人。以后再有人敢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出头。因为你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源紫苑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渐渐平息下来。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吸了吸鼻子,嘴硬道:“谁想依赖你了我只是身边什么人都没有了,找不到可以依靠的其他人了”
她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结果你还一直欺负我”
隼人紧了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