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初庭院”内部回荡着战斗的余烬与刺耳的警报。卡兰刚刚用一发炙热的荆棘符文霰弹将最后一个试图突破b-12区内层气闸的“潮汐战士”轰成了粘稠的碎片,浓烈的臭氧与生物组织烧焦的恶臭弥漫在通道中。他剧烈地喘息着,盔甲上沾满了不属于自己的粘液和血迹,左臂上一道被能量触须刮开的伤口正透过破损的装甲渗出暗红的血液。
“内部威胁清除!重复,内部威胁清除!”他对着通讯器低吼,声音因疲惫和肾上腺素而沙哑,“但外壳破损严重,至少有五个主要舱段失压!‘星旋之扉’周边的结构应力正在报警!”
中枢控制室内,安娜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几乎舞动出残影。外部传感器显示,利维坦舰队虽然因“初火”的爆发而短暂混乱,但其庞大的舰体正在快速稳定下来。“裂渊号”的登舰鱼雷发射口虽然暂时闭合,但侧舷更多的点防御炮塔和轻型能量炮开始亮起;“深澜号”的灵能干扰场正在重新组织,虽然强度大不如前;“镇海号”那恐怖的主炮虽然因能量反噬暂时沉寂,但其副炮群已经开始调整角度,锁定了庭院!
更令人心悸的是,来自下方禁锢场方向的能量读数正在以一种指数级的速度攀升!那股冰冷、庞大、带着绝对秩序和震怒的意志,如同苏醒的冰川,正缓缓将它的“目光”投向这个胆敢挑衅其权威的“蝼蚁”!无形的压力让庭院内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撤离向量计算完成!锁定‘观测者’提供的第三个‘静默区’坐标!!”安娜语速极快地汇报,同时将计算好的跃迁参数注入导航系统,“但是‘星旋之扉’的状态”
“没有但是!”林克的声音斩钉截铁,他站在水晶基座前,周身幽邃的星辉前所未有的炽盛,甚至隐隐压过了中枢控制室的主照明。他必须同时做三件事:维持对“静滞核心”的深度掌控以稳定庭院内部空间、分出一部分力量辅助“星旋之扉”进行这次冒险的跃迁、还要时刻感知着“园丁”意志的动向以提前预警。“启动‘星旋之扉’!将所有非必要能源,包括生命维持系统的冗余能源,全部导入跃迁引擎!卡兰,回到你的位置,固定好自己!”
“明白!”卡兰没有丝毫犹豫,拖着伤躯,以最快速度冲向最近的固定锚点,用安全索将自己牢牢锁在墙上。他知道,这次跃迁绝不会轻松。
嗡——!!!
“星旋之扉”那受损的环形结构再次亮起,但光芒远不如第一次跃迁时稳定和明亮,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剧烈地闪烁着,其内部那些被卡兰勉强修补的裂纹处,迸射出危险的能量电弧!整个庭院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仿佛随时都会解体。
“能量输出不稳定!跃迁通道建立困难!”安娜看着屏幕上剧烈波动的数据,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那股来自“园丁”的冰冷意志,终于凝聚成了实质性的行动!
并非预想中的能量炮击或空间封锁,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根本性的打击方式——
【检测到维度锚定干扰!】
【局部物理常数正在被改写!引力常数波动!光速恒定值偏移!】
“园丁”竟然在直接修改庭院周边区域的宇宙基本规则!
一瞬间,庭院的惯性阻尼系统发出了过载的尖啸!所有人都感觉身体一轻,仿佛重力消失了一半,随后又被一股混乱的力量胡乱拉扯!设备屏幕上的数据疯狂乱跳,能量回路变得极不稳定,甚至连光线的传播都出现了诡异的扭曲和延迟!
这是降维打击!对于任何依赖于稳定物理法则运行的科技造物而言,这几乎是致命的!
“星旋之扉”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刚刚开始成型的跃迁通道变得支离破碎,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不行!规则干扰太强!跃迁要失败了!”安娜绝望地喊道。一旦跃迁失败,他们将被彻底困死在这里,面对利维坦的炮火和“园丁”接下来未知的、更恐怖的打击。
千钧一发之际,林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放弃了维持内部空间稳定和辅助跃迁引擎,将所有的“混沌星芒”之力,连同他与“静滞核心”深度连接后所能调动的、属于“星旅者”的古老力量,全部灌注到了“星旋之扉”的核心!
他不再试图对抗规则干扰,而是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强行扭曲和固定住“星旋之扉”周边极小范围内的物理常数,为跃迁通道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以我之名,此地——规则暂定!”林克低吼出声,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回响。
幽邃的星辉如同实质的潮水,涌入“星旋之扉”。那濒临熄灭的门扉光芒猛地再次亮起,虽然依旧不稳定,但跃迁通道在那被强行固定的规则碎片中,艰难地、扭曲地重新构建了起来!
“通道稳定!跃迁倒计时:五、四”安娜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启动了最终序列。
也就在这一刻,“园丁”的意志似乎被林克这强行固定规则的行为彻底激怒!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冰冷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巨锤,跨越虚空,狠狠砸向了庭院!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并非来自声音,而是源于灵魂和空间的震荡!整个“源初庭院”如同被投入风暴中心的树叶,疯狂地旋转、颠簸!外部装甲大面积剥落,内部结构传来连绵不绝的断裂声!无数设备火花四溅,纷纷离线!
“三、二、一跃迁!”
在庭院即将彻底解体的前一刻,扭曲而不稳定的跃迁通道终于吞噬了它!
天旋地转!这次跃迁的感觉比“星殒”协议那次还要糟糕百倍!仿佛不是在进行空间旅行,而是被投入了一个由破碎规则和混乱能量构成的绞肉机!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肉体要被撕成最基本的粒子!
卡兰死死咬着牙,忍受着巨大的过载和空间撕扯,他听到自己盔甲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左臂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
安娜感觉自己像狂风中的蜡烛,意识几乎要熄灭,只能凭借本能紧紧抓住控制台。
林克承受着最大的压力,他固定规则的行为仿佛在与整个宇宙的修正力对抗,每一次震荡都如同重锤砸在他的意识核心上,幽邃的星辉都变得明灭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那恐怖的撕扯感骤然消失。
一切归于死寂。
庭院残破的躯体被从跃迁通道中“吐”了出来,漂浮在一片新的、同样黑暗的虚空中。但这里的黑暗,与之前那片虚空截然不同。之前的黑暗是空洞的,而这里的黑暗,带着一种厚重的、吸收一切的质感。仿佛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光线、所有的波动,都被这片空间无声地吞噬了。
主屏幕上,代表外部能量背景辐射的读数,低到了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程度。利维坦舰队的信号消失了,“园丁”那令人窒息的意志压迫感也消失了,甚至连下方“初火”那微弱的脉动也感知不到了。
他们似乎成功抵达了“静默区”。
但代价是惨重的。
庭院内部一片狼藉,超过百分之四十的区域彻底失压,生命维持系统在多个节点失效,能源读数低至警戒线以下,红色的故障警报几乎覆盖了每一个系统界面。“星旋之扉”的光芒彻底熄灭,环形结构上布满了新的、触目惊心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卡兰解开安全索,踉跄着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鲜血从他臂甲的裂缝中不断滴落。
安娜虚弱地趴在控制台上,脸色惨白,刚才维持系统和计算跃迁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
林克缓缓收回按在水晶基座上的手,周身的星辉黯淡到了极点,他的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强行固定规则的反噬远超他的想象。
他们活下来了,暂时。
但庭院重伤,自身状态糟糕,与“初火”的联系被切断,迷失在一片未知的、吞噬一切的“静默”虚空中。
而在那沉寂的深处,是否真的安全?还是隐藏着“观测者”未曾提及的、另一种形式的危险?
亡命跃迁带来的,并非是喘息之机,而是另一重未知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