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娜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连绵不绝的警报声,那代表脑波活动的曲线几乎变成了一条微颤的直线,仅在边缘有些许难以察觉的波动,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她身体的抽搐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近乎绝对的静止,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她尚未完全离去。
林克分出的那股混合了“静滞核心”秩序之力的意念,如同一条闪烁着幽邃星辉的细丝,小心翼翼地探入了莱娜那风暴过后的、近乎死寂的识海。
这里并非预想中的破碎与混乱,而是一片被冰封的荒原。
无边无际的银白色,覆盖了一切。记忆、情感、自我认知,所有构成“莱娜”这个个体的要素,都被一层厚重、冰冷、散发着非人秩序光芒的“冰层”所覆盖、冻结。这冰层并非自然形成,其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规整、如同集成电路板般的纹路——正是思维钢印的具象化体现。而在冰层之下,隐约能感受到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影子,那是被封印的、属于莱娜本身的意识碎片,它们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徒劳地保持着挣扎的姿态。
林克的意念细丝避开了那些最为厚重、能量反应最强烈的区域——那里显然是精神炸弹的埋藏点。他如同一个在雷区行走的排爆专家,寻找着冰层相对薄弱、或者因为刚才的冲击而出现细微裂纹的地方。
他感知到,那本格里芬古书残骸散发出的信息流,如同温暖的泉水,正持续不断地试图渗入这片冰封之地,与冰层下那些被冻结的意识碎片产生微弱的共鸣。正是这种共鸣,之前意外地辅助了“忘川”计算,但也如同撬动了堤坝的基石,引发了钢印防御机制的过激反应,导致了近乎脑死亡的冰封。
“安娜,稳定剂效果如何?”林克的意念维持着探入状态,本体沉声问道。
“神经稳定剂已注入最大安全剂量,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但脑波活动没有恢复的迹象。”安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急,“意识稳定器已经就绪,但哥哥,如果她的意识核心已经被完全冻结甚至湮灭,稳定器也无能为力。”
“核心尚未完全湮灭。”林克感知着冰层下那些极其微弱的、如同星火般的波动,“但钢印的防御性冻结极其彻底。强行融化,可能连带触发毁灭程序。”
他的意念细丝停留在一条相对明显的裂纹旁。裂纹深处,隐约可见一丝微弱的、与古书信息流频率相近的银色光芒在闪烁,那是莱娜自身意识与格里芬遗产产生共鸣的证明,也是钢印重点镇压的区域。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林克心中形成。或许,不应该试图去融化冰层,而是利用这种共鸣?
“调整意识稳定器的输出频率,”林克下达指令,“匹配古书残骸的信息流波动,进行同步放大。但强度控制在临界点以下,目标是增强共鸣,而非冲击钢印。”
“同步放大共鸣?”安娜一惊,“这会不会再次刺激防御机制?”
“风险存在。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唤醒她自主意识,而非由外部强行破除钢印的方法。”林克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需要她的意识主动‘苏醒’,哪怕只是一瞬间,来配合我们找到安全解除钢印的路径。准备执行。
安娜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迅速在控制台上设定参数。柔和的、与古书残骸散发出的古老信息流同频的能量场,开始笼罩住莱娜的头部,如同母亲哼唱的摇篮曲,轻柔地抚慰着那片冰封的识海。
“妈的,成不成,就看这一下了。”卡兰抹了把汗,拿起这个沉甸甸的、充满手工痕迹的补丁,走到“星旋之扉”内部的一处检修口前。通过内部通道,他可以近距离接触到门扉外部装甲的损伤点。
他选择的是一处位于主要能量通路侧翼、并非最核心但裂纹正在缓慢扩大的区域。利用检修口附带的、功率被限制的机械臂,他小心翼翼地将“荆棘补丁”对准裂纹,然后启动了装甲板自身的能量吸附功能。
嗡
一阵低沉的共鸣声响起。暗金色的补丁牢牢地吸附在了“星旋之扉”银白色的装甲表面。荆棘符文的光晕与门扉自身的能量回路接触,产生了一阵不算稳定但确实存在的能量交互。裂纹的扩张速度,似乎减缓了那么一丝丝。
“有效!”卡兰心中一喜,虽然效果微弱,但这证明了他的思路是可行的!他立刻转身,准备投入下一个补丁的制作。多一块补丁,门扉的结构就多一分稳固,他们未来的生存和反击就多一丝希望。
就在这时,他随身携带的、连接着庭院内部监控系统的简易数据板,弹出了来自中枢控制室的低优先级警报——不是追兵,也不是禁锢场异动,而是庭院生态系统的又一次异常波动。
卡兰皱了皱眉,他对这些精细的能量感应不太在行,但也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种生命能量衰败带来的压抑感似乎加重了些。他瞥了一眼警报信息,显示生态维护单元的“光络古树”能量水平再次下降,并且检测到了一种非典型的能量逸散,方向似乎是朝着医疗舱?
“搞什么鬼”卡兰嘟囔了一句,没太在意,继续专注于他的捶打工作。在他看来,修好能带他们跑路或者撞人的大门,比研究那些花花草草重要得多。
中枢控制室内,林克和安娜正全神贯注于莱娜的抢救。
在同步放大共鸣的作用下,莱娜冰封的识海中,那丝银色的光芒似乎变得稍微明亮了一些。冰层下的某些意识碎片,也开始更加清晰地“蠕动”起来,仿佛沉睡者开始挣扎。
突然,一段极其破碎、夹杂着巨大噪音和干扰的画面,强行突破了冰层的封锁,冲入了林克探入的意念,并反射到了主屏幕的一角!
那是一片燃烧的星空巨大的、如同水母般的透明生物在真空中漂浮,触须缠绕着星球的残骸一个模糊的、带着鸟嘴面具的身影,正将一枚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晶体,按向另一个人的额头背景是无数扭曲的、哀嚎的面孔格里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充满了焦急与决绝:“记住钥匙不在门而在” 画面戛然而止,被更加厚重的冰层和刺耳的噪音淹没。
“刚才那是莱娜被植入钢印时的记忆碎片?”安娜惊骇地看着那短暂而混乱的画面。
林克沉默着,快速分析着那段碎片信息。“钥匙不在门” 这句话,与格里芬留下的关于“遗产”和“忘川”的线索似乎有所关联。那个鸟嘴面具的身影,很可能就是执行钢印植入的“园丁”或其代理人。
就在这时,医疗舱的监测仪器显示,莱娜的脑波活动出现了一次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峰值!虽然很快又跌落下去,但不再是那条绝望的直线!
“有反应了!”安娜激动地低呼。
然而,林克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他感觉到,随着这次意识碎片的短暂浮现,莱娜识海中的思维钢印变得更加“活跃”了。那些集成电路般的纹路光芒流转加速,冰冷的秩序之力如同巡逻的卫兵,更加严密地扫描、镇压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常”。共鸣放大疗法,就像是在走钢丝,既能唤醒生机,也可能加速毁灭。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生态系统异常波动的警报,以及那股逸散向医疗舱的生命能量。是“光络古树”感应到了莱娜意识的微弱复苏,本能地试图提供帮助?还是说庭院生态系统、格里芬遗产、莱娜的意识,这三者之间存在着更深层次、连他们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共生关系?
外部虚空的未知威胁脉冲没有再出现,仿佛那真的只是某个古老存在无意识的翻身。但那种被窥视过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丝,依旧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利维坦追兵的信号,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增强,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
时间,在抢救生命、修复创伤、解析秘密与对抗压力的多重博弈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扎根死地的第四日,在希望与危机交织的复杂图景中,缓缓落下帷幕。更深的黑夜,或许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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