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用我的签名,做了一笔虚假交易,套走了六百万。
“我需要看完整的证据链。”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包括货物验收单、质检报告、付款凭证。如果有问题,验收环节就应该被发现。”
“验收单上也是你的签名。”张警官又推过来几张文件。
我接过来看,确实是。
笔迹很像,但……仔细看,有几个笔画的习惯和我不同。
“这不是我签的。”我肯定地说,“虽然很像,但不是我签的。我可以提供我平时的签名样本做比对。”
张警官的表情微微松动。
“我们已经做了笔迹鉴定。”他说,“确实有疑点。但即便如此,你作为项目负责人,监管不力是事实。而且,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可能是知情的,只是现在推卸责任。”
“我没有。”我直视他的眼睛,“张警官,我在林氏工作五年,经手的项目总额超过五十亿。如果我真想贪钱,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更不会只涉及八百万。”
“那你说,谁会冒用你的签名?”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
谁有动机?
谁能接触到我的签名章?
谁能协调财务、采购、验收多个环节?
答案呼之欲出。
但我不敢说。
“我需要律师。”我说。
张警官点点头:“可以。你可以现在联系律师。但在律师来之前,我们需要对你进行进一步询问——关于其他几笔可疑交易。”
询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期间周时砚帮我联系了一位擅长经济案件的律师,姓郑。郑律师赶到后,对我的情况做了初步分析,然后和张警官进行了沟通。
最后的结果是:我可以离开,但需要随时配合调查,并且不能离开江城。
走出公安局时,已经是下午一点。
阳光刺眼,我有些恍惚。
“情况不太好。”郑律师说,“虽然笔迹鉴定对你有利,但作为项目负责人,你确实有不可推卸的监管责任。而且警方掌握的证据,指向性很强。”
“有人陷害我。”我说。
“我知道。”郑律师点头,“但现在的关键是,找出这个人是谁,以及他的动机是什么。否则,你很难洗清嫌疑。”
周时砚一直等在车里,见我们出来,立刻下车。
“怎么样?”
“暂时没事,但需要配合调查。”我说,“而且,我的银行账户可能会被冻结——如果警方立案的话。”
周时砚的脸色沉了下来。
“先去吃饭。”他说,“边吃边商量。”
我们在附近找了家安静的餐厅。
郑律师分析道:“从手法看,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冒用签名、伪造验收单、虚构交易……需要多个部门配合。能在林氏内部调动这些资源的人,不多。”
“林国栋?”周时砚问。
“有可能。”郑律师说,“但他为什么要陷害自己的养女?而且还是两年前就开始布局?”
“除非……”我缓缓开口,“除非他早就知道我不是亲生的。他早就准备了一旦需要,就把我当替罪羊。”
这个想法让我浑身发冷。
如果是真的,那这二十八年,我活在一个多么精心编织的陷阱里。
“还有一种可能。”郑律师说,“秦昊。他在林氏位高权重,能调动资源。而且根据你之前说的,他最近在减持股份,准备独立创业。如果他想彻底和林家切割,把过去的脏水都泼到你身上,是个不错的选择。”
秦昊。
那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
会是他吗?
“现在最重要的是证据。”周时砚说,“我们需要找到能证明你清白的证据,或者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
“证据在林氏。”我说,“所有的原始文件、审批流程、会议记录……都在林氏的档案室里。但我现在已经进不去了。”
周时砚和郑律师对视一眼。
“有办法吗?”我问。
郑律师想了想:“警方应该很快会去林氏调取相关材料。我们可以申请作为你的代理律师,一同前往,这样有机会接触到一些文件。”
“但警方不会让我们随便翻看。”周时砚说。
“那就需要精准定位。”郑律师看着我,“林小姐,你还记得那笔交易的具体时间、参与人员吗?如果能提供详细信息,我们可以要求调取特定文件。”
我努力回忆。
两年前,翠湖天地二期,特种钢材采购……
“当时这个项目,除了我,还有采购部的王经理、财务部的李总监参与。”我说,“验收环节,应该还有工程部的刘工。但最后的验收单是直接送到我办公室的,我没有亲自去现场——当时我在外地出差。”
“谁送来的?”
“是……”我努力回想,“是秦昊的助理,小陈。他说秦总让他拿给我签字,因为项目急着用款。”
秦昊的助理。
秦昊。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而且,”我补充道,“那批钢材到货后不久,秦昊就提议将项目的一部分股权转让给一家投资公司,说是引入战略投资者。那家公司……好像叫鼎盛资本。”
郑律师立刻记录下来。
“鼎盛资本……我查一下。”
他拿出手机快速查询,几分钟后,脸色凝重起来。
“鼎盛资本的法人叫陈鑫。而鑫源贸易的法人叫陈源。两人是亲兄弟。”
所有线索,都指向秦昊。
“如果是他,”周时砚看着我,“那他两年前就开始布局了。为什么?”
“因为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和林家绑在一起。”我苦涩地说,“他一直在给自己找后路。而我,是他选中的替罪羊。”
这个认知,比沈玉的背叛更让我心寒。
至少沈玉是为了亲生女儿。
而秦昊,只是为了他自己。
“现在怎么办?”我问。
“两条路。”郑律师说,“第一,配合警方调查,找出真相,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你的名声会受损。第二……”
他顿了顿:“主动出击。找到能证明秦昊涉案的证据,先发制人。”
“怎么找?”
周时砚忽然开口:“那个小陈助理,现在还在林氏吗?”
我摇头:“去年就离职了,据说回老家了。”
“找到他。”周时砚说,“他是关键证人。如果真是秦昊指使,小陈一定知道内情。”
“但我不知道他老家在哪。”
“我有办法。”周时砚拿出手机,“做纪录片的,最擅长的就是找人。”
看着他们为我奔忙的样子,我忽然鼻子一酸。
曾经我以为,林家和秦昊是我的全世界。
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温暖,往往来自意想不到的地方。
“谢谢你们。”我说。
“别谢太早。”周时砚笑了笑,“等事情解决了,请我们吃大餐。”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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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围城
接下来的三天,江城商界风起云涌。
先是林氏集团发布公告,承认公司在内部控制上存在缺陷,导致部分资金使用不当。林国栋宣布自愿降薪百分之五十,并承诺全力配合监管部门调查。
紧接着,明德资本发布声明,表示已与林氏集团达成初步意向,拟收购林氏旗下的商业地产板块。但前提是,林氏必须妥善处理所有历史遗留问题。
这两条消息一出一入,林氏的股价像坐过山车一样剧烈波动。散户恐慌性抛售,机构投资者观望,市场对林家的信心降到了冰点。
而我这边的调查也在推进。
周时砚通过他的人脉,找到了小陈老家的地址——在邻省的一个小县城。郑律师已经派人过去接触,但还没消息。
警方对我的询问又进行了一次,这次郑律师全程陪同。警方出示了更多证据,包括几份有问题的合同,都涉及我经手的项目。
压力越来越大。
更糟糕的是,消息不知怎么泄露了出去。行业论坛开始出现关于我被警方调查的帖子,虽然很快被删除,但已经有人私下议论。
微光咨询刚谈好的两个客户,都打来电话婉拒了合作,说“需要再考虑考虑”。
唐璐气得在电话里大骂:“肯定是林家在背后搞鬼!他们自己快不行了,就想拉你垫背!”
“也可能是秦昊。”我疲惫地说,“他现在最想撇清关系。”
“这个王八蛋!”唐璐咬牙切齿,“薇薇,你一定要挺住。实在不行,我借钱给你,咱们慢慢熬过去。”
“不用。”我说,“我还有积蓄,能撑一阵子。”
话虽如此,但看着银行账户里日渐减少的数字,心里还是发慌。
周四下午,我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苏晚晴。
“姐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能见一面吗?”
“有事电话里说。”我很冷淡。
“求你了。”她真的哭出来了,“就十分钟。我在你家楼下。”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果然看见苏晚晴站在小区门口,戴着墨镜和口罩,但还是一眼能认出来。
犹豫了几秒,我下了楼。
苏晚晴看到我,立刻摘下墨镜——眼睛肿得像核桃,明显哭了很久。
“姐姐,对不起……”她上来就想拉我的手,我避开了。
“有事说事。”
她咬了咬嘴唇:“爸爸……爸爸要把我送出国。”
我挑了挑眉:“然后呢?”
“我不想去。”她眼泪又掉下来,“我知道我搞砸了,但我只是想帮家里……我不是故意的。那两千万,我真的不知道那家公司会破产,我同学说他们很有前景……”
“苏晚晴,”我打断她,“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她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是。我是想告诉你……秦昊哥哥他……他要和我分手。”
这倒让我有些意外。
“为什么?”
“他说林家现在是个烂摊子,他不想被拖累。”苏晚晴哭得更凶了,“他还说,他当初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是林家千金。现在林家这样,他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真够直白的。
但也确实是秦昊的风格。
“所以呢?”我问,“你想让我帮你挽回他?”
“不是。”苏晚晴擦掉眼泪,“我是想告诉你……秦昊哥哥他,好像在做一些对公司不利的事。我前几天听到他和别人打电话,说什么‘账目都处理干净了’、‘责任推给林薇’……我不太懂,但感觉不对劲。”
我的心一紧。
“你还听到什么?”
“他说……等林家彻底倒了,他就可以用低价收购林氏的优质资产,然后重新包装上市。”苏晚晴怯生生地看着我,“姐姐,这是不是……违法啊?”
何止违法。
这是商业犯罪。
“这些话,你告诉你爸了吗?”我问。
苏晚晴摇头:“我不敢。爸爸现在看到我就生气。妈妈也整天唉声叹气……家里气氛好可怕。”
她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姐姐,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帮爸爸,你一定有办法救林氏的。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甩开她的手。
“苏晚晴,你听清楚。”我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林家的事与我无关。第二,我不是你姐姐,从来都不是。第三,如果你真有良心,就把刚才那些话告诉警方,而不是来找我。”
她呆住了,眼泪挂在脸上。
“可是……”
“没有可是。”我转身要走。
“姐姐!”她在身后喊,“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林家了吗?爸爸养了你二十年啊!”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替我转告林国栋,”我说,“那二十年的养育之恩,我用五年无偿加班和差点坐牢还清了。我们两清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回到屋里,我靠在门上,心跳得厉害。
不是因为苏晚晴的话,而是因为她透露的信息。
秦昊在转移资产,准备低价收购林氏。
而且,他要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
我必须行动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周时砚。
“小陈找到了。”他的声音透着疲惫,但很振奋,“我们的人在他老家见到了他。他愿意作证,但要求保护。”
“他怎么说?”
“和你想的一样。”周时砚说,“两年前那笔八百万的虚假交易,是秦昊一手策划的。小陈当时只是执行者,秦昊许诺给他一笔钱,让他离职回老家。但钱只给了一半,另一半一直拖着。”
“所以他现在愿意站出来?”
“对。而且他保留了当时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周时砚顿了顿,“另外,他还提到一件事……”
“什么?”
“秦昊这两年,通过类似手法,一共转移了林氏大概五千万的资金。都是用虚构交易套现,然后通过海外账户洗钱。那些合同上,大部分都有你的签名——都是伪造的。”
五千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证据,足够让秦昊坐牢了。”周时砚说,“但问题是,怎么把这些证据安全地交给警方,而且确保你不会被牵连。”
“让郑律师处理。”我说,“他是专业的。”
“好。我马上联系他。”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
楼下,苏晚晴还站在那里,抬头看着我的窗户。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朝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慢慢走远了。
那个背影,孤单,落寞。
但我心里没有一点同情。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她选择了做林家千金,就要承受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荣耀,以及毁灭。
而我,选择了离开,选择了重新开始。
无论前路多难,我都会走下去。
因为这一次,我是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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