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愣了一下,委屈地看向沈玉:“妈,我只是想帮姐姐……”
“林薇!”沈玉呵斥,“晚晴是好心!你看看你,都二十八岁了,还留着这些幼稚的东西!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林家不会教女儿!”
“你们本来就不会教女儿。”我看着她,“不然,怎么会教出一个当着全网的面、把养了二十年的孩子扫地出门的林家?”
沈玉气得浑身发抖。
林国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林薇,注意你的言辞!我们对你仁至义尽!”
“仁至义尽?”我笑了,“是啊,给了我五百万呢。够我在二线城市付个首付了。谢谢林总慷慨。”
我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个星空熊,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后我走到那堆行李旁边,打开最大的行李箱检查。
衣服被胡乱塞在里面,很多都皱了。首饰盒也在,但打开一看,里面空了一半。
“我的那条钻石项链呢?”我问,“还有翡翠手镯,和田玉坠——都是奶奶去世前留给我的。”
沈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些……本来就是林家的东西。现在晚晴回来了,自然该还给她。”
“奶奶临终前亲口说留给我。”我一字一句,“她有遗嘱公证。”
“林薇!”林国栋猛地拍桌子,“你别得寸进尺!那些珠宝价值上千万!给你五百万现金,已经是我们念在旧情了!”
旧情。
原来他们和我之间,只剩下需要计算的“旧情”了。
我合上首饰盒,没再争辩。
争不过的。
他们有一整个律师团队,而我,现在一无所有。
“好。”我说,“这些行李我带走。其他东西,你们愿意留就留,愿意扔就扔。”
我拉起最大的行李箱,又拎起两个纸箱——很重,但我咬牙提了起来。
“对了。”走到门口时,我回头,“公司那边,我手上的项目怎么交接?”
林国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说:“你不用管了。你的职务已经暂停,项目会有人接手。”
“我手上那个并购案,后天就要签约了。”我说,“对方只认我。”
“那是以前。”林国栋冷冷道,“现在,你是你,林氏是林氏。没有你,地球照样转。”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过去五年,我为了林氏集团熬了多少夜,喝了多少酒,谈下了多少单子。所有人都说,林国栋有个能干的好女儿,是林家的福气。
现在,福气变成了晦气。
“明白了。”我点头,“那祝林氏集团,在真正的大小姐带领下,蒸蒸日上。”
说完,我拖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栋我住了二十年的别墅。
大门在身后关上时,我听见苏晚晴细软的声音:“爸,妈,你们别生气了。姐姐只是一时想不开……”
然后是沈玉温柔的回音:“还是晚晴懂事。来,妈带你看看你的新房间,都按你喜欢的风格重新装修过了……”
声音被厚重的门板隔绝。
我站在夜色里,抬头看了看这栋灯火通明的豪宅。
再见。
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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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深渊回响
我在酒店住了三天。
用自己信用卡开的房——还好,这张副卡暂时还没被停掉。
但这只是时间问题。林国栋的助理已经给我发了正式邮件,通知我所有与林家相关的经济关联将在七天内全部终止,包括但不限于信用卡、车辆使用权、以及公司配备的公寓。
公寓。
对了,我在公司附近还有一套小公寓,是林国栋当年给我买的,说是方便加班。房产证上写的我的名字——这是他给我的二十二岁生日礼物。
现在,大概也要收回了。
果然,第四天早上,我接到了律师的电话。
“林小姐,我是林氏集团的法务顾问张律师。关于翠湖天地那套公寓的产权问题,林总希望您能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当然,我们会给予相应的补偿……”
“多少?”我问。
对方报了一个数字,比市价低百分之三十。
“如果我不配合呢?”我说。
“林小姐,购买该房产的资金流水全部来自林总个人账户。虽然登记在您名下,但从法律上讲,这属于赠与。而赠与行为,在财产转移之前,赠与人有权撤销。”律师的声音公事公办,“林总的意思是,大家好聚好散。闹到法庭上,对谁都不好看。”
好聚好散。
他们可真喜欢这个词。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可以。但请在三天内给我答复。否则我们将启动法律程序。”
挂断电话,我倒在酒店床上,盯着天花板。
三天。
七十二小时。
然后我就会真正地一无所有:没工作,没住处,没存款——那五百万的卡我没动,也永远不会动。那笔钱太脏,每一分都沾着我二十年的耻辱。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猎头。
“林小姐您好,我是卓越猎头的anna。听说您最近在考虑新的职业机会?我们这边有几个高管职位,特别适合您的背景……”
消息传得真快。
我离职的消息——或者说,被扫地出门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圈子了。
“谢谢,暂时不考虑。”我挂了电话。
不是不想工作,而是我知道,在这个城市,只要我还在这个行业,就永远绕不开林氏集团,绕不开那些认识我、看过那场直播的人。
怜悯、嘲笑、猎奇……我受不了那些眼神。
下午,我去了那套小公寓。
八十平米,两室一厅,装修是我亲自盯的,简洁明亮。书架上摆满了这些年攒的专业书,墙上挂着我旅行时拍的照片,阳台上种的多肉植物还活着——上周我刚浇过水。
这里曾经是我的避难所。加班到凌晨时的归宿,和林家人吵架后的退路,和秦昊吵架后的容身之处……
现在,连这里也要失去了。
我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书籍、日用品……其实不多,大部分生活用品都在别墅那边,而那边的东西,我已经不打算要了。
收拾到书桌抽屉时,我发现了一个旧手机。
iphone8,我大学时用的。早就没电了。
我找出来充电器,插上。等了十几分钟,开机。
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大学宿舍的合照,四个女孩笑得没心没肺。那是我最好的朋友唐璐,还有另外两个室友。
唐璐。
我忽然想起,我们已经半年没联系了。
半年前,她劝我别太拼命给林家干活,说“你得为自己留条后路”。我那时还觉得她多心,说“那是我爸妈,我妹妹,能有什么后路不后路的”。
她当时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最后只说了一句:“薇薇,你太善良了。善良是好事,但别让你的善良,成为别人伤害你的武器。”
现在想来,她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我点开通话记录,最近的一条是八个月前,她打给我,我没接——那天我在陪苏晚晴试婚纱。
再往前翻,几乎都是她打给我,我回得很少。
我这半年在忙什么?
忙着帮苏晚晴筹备婚礼,忙着帮林氏谈项目,忙着做一个“合格”的林家长女。
却忘了真正关心我的人。
我找到唐璐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
“喂?”她的声音带着警惕——陌生号码。
“璐璐,是我。”我说。
那边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唐璐的骂声劈头盖脸砸过来:“林薇你他妈还知道打电话?!我以为你死在哪个酒桌上了!那直播怎么回事?你真不是林家的女儿?他们真当众把你赶出来了?秦昊那个王八蛋呢?他也跟那个苏晚晴搞在一起了?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有钱吗?住哪儿?”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我鼻子发酸。
“我……”我开口,声音就哽住了。
“别哭!”唐璐吼我,“你现在在哪儿?发定位给我!我马上过来!”
“我在翠湖天地的公寓。”我吸了吸鼻子,“但这里……可能马上就不是我的了。”
“等着!”她挂了电话。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唐璐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把抱住我。
“瘦了。”她松开我,上下打量,“也丑了。这黑眼圈,你几天没睡了?”
“三天。”我说。
“活该!”她骂我,眼睛却红了,“早就跟你说,林家那对父母不对劲!哪有亲生父母把女儿当牲口使的?天天让你加班,让你应酬,让你照顾那个什么苏晚晴——现在好了,人家是真公主,你是假丫鬟!”
她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掏出一罐热奶茶,塞我手里。
“喝。暖暖。”
我捧着温热的奶茶罐,眼泪终于掉下来。
“哭什么哭!”唐璐抽纸巾给我擦脸,“该哭的是他们!丢了这么好的女儿,是他们眼瞎!”
“可是璐璐……”我哽咽,“我什么都没有了。工作,住处,家人,男朋友……全没了。”
“谁说你什么都没有?”唐璐瞪我,“你不是还有我吗?不是还有这双手这个脑子吗?林薇我告诉你,你以前就是被林家pua傻了!你在我们系成绩第一,实习拿最优,刚毕业就帮林氏谈下了海外的单子——这些本事,是你自己的,谁都拿不走!”
她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这房子他们要收回去?”
“嗯。律师说,钱是林国栋出的,算是赠与,可以撤销。”
“狗屁!”唐璐爆粗口,“你为林氏干了这么多年,加班费都没拿过!这房子就算是劳务费也不够!你别答应过户,让他们去告!我倒要看看,林氏集团大小姐——哦不对,现在是二小姐了——当众赶走养女,还要追讨一套小公寓,这新闻发出去,谁更丢人!”
我摇头:“算了。我不想再和他们纠缠了。”
“那你就甘心被他们这么欺负?”
“不甘心。”我看着窗外,“但现在纠缠,对我没好处。我没钱请好律师,也没精力打官司。而且……”
而且,那场直播后,舆论并不站在我这边。
很多人同情苏晚晴“受苦二十年”,很多人骂我“占了便宜还卖乖”。如果我这时候和林家对簿公堂,只会被骂得更惨。
“你需要钱。”唐璐一针见血,“也需要地方住。”
她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我有个朋友,在做短租公寓,有套一居室空着,地段一般,但干净。我跟她说说,先让你住着,房租等你找到工作再给。”
“还有工作。”她继续说,“我前同事的公司正在招人,做市场总监。虽然公司规模不如林氏,但发展前景不错。我帮你内推。”
“璐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谢我。”唐璐看着我,“我帮你,是因为你值得。林薇,你得振作起来。不是为了打脸那些人,是为了你自己。你得让他们看看,没有林家,你活得更好!”
那天晚上,唐璐陪我住在了公寓。
我们挤在一张床上,像大学时那样聊天。她告诉我,这半年她升职了,工资涨了百分之五十;她恋爱了,对方是个程序员,憨憨的但很贴心;她还养了只猫,叫“富贵”。
“等你安定下来,来我家看富贵。”她说,“它可肥了,抱起来像抱个煤气罐。”
我笑了。
这是三天来,我第一次笑。
深夜,唐璐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唐璐说得对。
我不能倒。
我得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
不是为了报复谁——虽然那些伤害真实存在——而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那个曾经以为自己是林薇、现在却不知道是谁的,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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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余烬微光
第七天,我搬进了唐璐朋友的那套一居室。
老小区,六层没电梯,我住五楼。房子确实小,不到四十平米,但收拾得干净,该有的都有。
唐璐帮我把从公寓收拾出来的行李搬上来,累得气喘吁吁。
“我说……你就不能……少带点书吗……”她瘫在沙发上,“这些破玩意儿,卖了算了!”
“不能。”我把最后一箱书拖进屋里,“这些是我的饭碗。”
都是专业书,从金融到管理,从合同法到公司法。有些书页已经翻烂了,上面密密麻麻是我的笔记。
这些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唐璐的朋友很好说话,同意我先住三个月,每个月租金两千五,押一付一。唐璐要帮我垫,我没让。
“我还有钱。”我说。
其实不多了。信用卡副卡昨天正式停掉,我自己的储蓄卡里,只剩下不到五万块——其中大部分还是去年的年终奖,我没花完。
那五百万的卡,我快递回了林家,没留退件地址。
清理东西时,我翻到了秦昊留在我这儿的一些物品:一件衬衫,几本书,一个他用过的咖啡杯。
还有一枚戒指。
不是求婚戒指——那个他早就收回了。是去年我生日时,他送我的蒂芙尼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钻石。
我拿起那枚吊坠,对着光看。
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很美。
但再美,也是过去式了。
我把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连同吊坠,一起装进纸箱,下楼扔进了垃圾桶。
扔的时候,心还是会痛。
毕竟爱过三年。
但更多的是麻木。
回到楼上,我开始改简历。
删掉“林氏集团总经理特别助理”这个抬头时,我的手顿了顿。
这个职位,是我毕业那年林国栋给我的。他说,从基层做起,先熟悉公司业务。
五年了,我从特别助理,到部门经理,再到实际上的项目负责人。所有人都说,我是林国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现在,左膀右臂被卸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