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被推倒在地。
“砰!”
枪响。
子弹擦着她的耳朵飞过,打在警车上,溅起火星。
姜糖抬头,看见顾北辰站在厂房二层的破窗边,手里拿着枪,枪口还在冒烟。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充满了疯狂和恨意。
“姜糖——”他嘶吼,“一起死吧!”
他调转枪口,对准了苏慧。
姜糖想都没想,扑过去,把苏慧护在身下。
“砰!”
又是一枪。
这次,打中了。
但中枪的不是姜糖,也不是苏慧。
是一个从侧面冲过来的特警。
他挡在了她们面前,胸口绽开血花,缓缓倒下。
“狙击手!开枪!”特警队长怒吼。
“砰!”
来自远处的狙击枪响。
顾北辰身体一晃,肩膀上爆开一团血雾。
他手里的枪掉了,人从二楼窗口摔了下来。
“砰!”
重重砸在地上,不动了。
死了吗?
姜糖爬起来,看向那个方向。
顾北辰躺在一片血泊里,眼睛还睁着,望着夜空。
没死透,但重伤。
特警冲过去,控制住他。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混乱中,姜糖被人扶起来。
是陆正国。
他赶到了。
“你怎么样?”他问,声音有些发抖。
“没事。”姜糖说,“陆太太呢?”
苏慧被护士扶上救护车,受了惊吓,但没受伤。
陆正国看着姜糖苍白的脸、腿上渗血的绷带,还有她刚才毫不犹豫扑过去保护苏慧的动作,沉默了很久。
“谢谢。”他说。
只有两个字,但很重。
姜糖摇头:“该做的。”
她看向被抬上担架的顾北辰。
他还睁着眼,死死盯着她。
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
「你……逃不掉的……」
姜糖别开视线。
逃不掉?
那就别逃了。
正面刚。
看谁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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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姜糖的伤口重新缝合,打了破伤风针,输了液。
陆沉来了。
他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着,脸色苍白,但眼神焦急。
“你怎么样?”他抓住姜糖的手,“听说你去换我妈了?你疯了吗?!”
“我没事。”姜糖说,“你妈也没事。”
陆沉盯着她,眼眶发红:“为什么要这么做?万一你……”
“没有万一。”姜糖打断他,“我们赢了。”
是啊,赢了。
顾北辰被抓,重伤昏迷,但命保住了。警方连夜搜查顾家老宅的佛堂,果然在白玉观音底座里找到了真账册——还有更多罪证,包括陆晴案的关键证据。
顾家完了。
顾长风试图动用关系捞人,但这次,谁也救不了顾家。证据太充分,舆论压力太大,上面已经成立专案组,要彻查到底。
陆正国把所有的证据都交了上去。
包括姜糖录下的那段录音。
铁证如山。
但姜糖心里并没有轻松感。
顾北辰最后那个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子里。
他说:你逃不掉的。
不是威胁,更像是……预言。
“姜糖。”陆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等这件事了结,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
姜糖愣了愣。
她没想过。
从穿越到现在,她一直在战斗,在逃亡,在拼命。
从没想过,赢了之后,要做什么。
“不知道。”她实话实说,“可能……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留在北京吧。”陆沉说,“陆家欠你的,我来还。”
“你不欠我什么。”姜糖摇头,“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呢?”他问,“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这个问题很突然。
姜糖看着他。
陆沉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她有些慌乱。
“战友。”她说,“过命的战友。”
“只是战友?”
“不然呢?”
陆沉苦笑:“姜糖,你总是这样。明明做了那么多,却总想把关系撇清。”
他转动轮椅,靠近病床,握住她的手:
“我喜欢你。”
很直接。
直接得让姜糖措手不及。
“从我第一次在江城见到你,就喜欢。”陆沉说,“但那时候,你是顾北辰的未婚妻。后来,你不是了,但你在逃亡,我不敢说。现在……我不想再等了。”
姜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喜欢?
她对他,有感激,有信任,有战友之情。
但喜欢?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喜欢”一个人。
经历过背叛、欺骗、生死之后,她的心像裹了一层厚厚的冰,很难再热起来。
“陆沉。”她慢慢抽回手,“我现在……没想过这些。”
陆沉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亮起来。
“没关系。”他说,“我可以等。等你伤好了,等你不再逃了,等你想清楚。”
姜糖别开视线。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新的一天。
但她的心里,依然一片茫然。
赢了顾北辰,然后呢?
她还能回到普通人的生活吗?
那些死去的记忆——原主的、林薇薇的、还有那些被顾北辰害死的人——像幽灵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
她闭上眼睛。
累。
身体累,心更累。
“你休息吧。”陆沉轻声说,“我在这儿陪着你。”
姜糖没说话。
她太累了,累得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迷迷糊糊中,她听见陆沉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不管你要去哪儿,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姜糖想笑。
保护?
谁能保护谁呢?
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是孤岛。
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睡着了。
梦里,没有顾北辰,没有追杀,没有死亡。
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她一个人在雪地里走,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孤独,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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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顾北辰醒了。
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被铐在病床上,二十四小时有警察看守。
但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是要求见姜糖。
“只见她一个人。”他对警察说,“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说。”
警方请示了专案组,专案组又问了陆正国。
陆正国来找姜糖。
“你可以不去。”他说,“他现在是阶下囚,没资格提要求。”
姜糖坐在病床上,腿上盖着薄被。
“我去。”她说。
“为什么?”
“有些事,我想当面问清楚。”
陆正国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我安排人保护你。但只能你一个人进去,警察会在外面看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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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监护室。
顾北辰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肩膀上的枪伤已经处理过,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活着的尸体。
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淬了毒的刀子。
姜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对视。
很久,没人说话。
“你赢了。”顾北辰先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是你输了。”姜糖说。
顾北辰扯了扯嘴角,像笑,但比哭还难看。
“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见你吗?”
“为什么?”
“因为有些话,我只能对你说。”顾北辰盯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恨你吗?”
“因为我反抗了。”姜糖说,“因为我不像其他人那样,任你摆布。”
“不。”顾北辰摇头,“是因为你太像她了。”
姜糖一怔。
“像谁?”
“我母亲。”顾北辰说,“不是长相,是眼神。那种明明很害怕,却强装镇定的眼神。那种被逼到绝境,却不肯认输的眼神。”
他闭上眼睛,似乎很痛苦。
“我母亲……是被我父亲逼死的。因为他有了外遇,要娶别的女人。我母亲不肯离婚,他就折磨她,羞辱她,最后……她跳楼了。”
姜糖愣住。
原着里,没有这段。
顾北辰的母亲,只提过一次,说是病逝。
“那时候我十岁。”顾北辰继续说,“我看着她的尸体,发誓要变得强大,要让所有伤害过我母亲的人,付出代价。”
他睁开眼,眼神空洞:
“我做到了。我父亲后来破产,死在街头。他那个新娶的女人,被我卖到了东南亚。所有嘲笑过我母亲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所以你觉得,你有资格折磨别人?”姜糖冷笑,“因为你受过伤,就可以伤害无辜的人?”
“无辜?”顾北辰盯着她,“姜糖,你以为你无辜吗?你父亲为了攀附顾家,把你当货物一样送来。你母亲明明知道顾家是什么地方,却还是送你来了。你弟弟,拿着你换来的钱花天酒地。他们哪一个无辜?”
姜糖握紧拳头。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有区别吗?”顾北辰笑,“你身上流着他们的血。你骨子里,和他们一样懦弱,自私,贪婪。如果不是我突然穿越——”
他猛地停住。
姜糖心脏骤停。
穿越?
他说……穿越?
“你……你也是?”她声音发颤。
顾北辰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忽然明白了。
“原来如此。”他大笑,笑得伤口崩裂,血渗出来,“原来你也是穿越者。难怪……难怪你完全不像原着里那个懦弱的姜糖。”
他笑得喘不过气:
“所以,我们斗了半天,都是穿越者?哈哈哈哈……太讽刺了……太他妈讽刺了……”
姜糖浑身发冷。
顾北辰也是穿越者。
难怪他手段那么狠,那么不按常理出牌。
因为他根本不是原装的顾北辰。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半年前。”顾北辰止住笑,眼神变得阴冷,“我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刚把林薇薇接回来,正准备虐你。我觉得挺有意思,就继续玩了。”
他盯着姜糖:
“但你不一样。你从一开始,就在反抗。你打破了游戏的规则,让我输了。所以,我恨你。恨你毁了这场游戏。”
“这不是游戏。”姜糖一字一顿,“这是真实的人生。那些被你害死的人,都是活生生的人。”
“有什么区别?”顾北辰嗤笑,“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只是npc。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关系?”
姜糖看着他,忽然觉得可悲。
这个人在现实世界里,一定也是个极度自私、极度冷漠的人。
所以穿越后,才会把别人的生命当儿戏。
“你会受到惩罚的。”她说。
“惩罚?”顾北辰冷笑,“姜糖,你以为你赢了?不,游戏还没结束。”
他压低声音:
“你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虐文吗?为什么女主总是被虐得死去活来,却还要原谅男主?”
姜糖心跳加速。
“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虐文系统。”顾北辰说,“我们这些穿越者,都是被选中的玩家。任务是走完虐文剧情,收集读者的‘眼泪值’。收集够了,才能回到现实世界。”
姜糖脑子“嗡”的一声。
系统?
任务?
“你没接到系统通知?”顾北辰挑眉,“哦,可能你比较倒霉,穿了个残缺版。但没关系,规则是一样的——你必须走完剧情,否则,就会被系统抹杀。”
“抹杀?”
“就是死。”顾北辰说,“彻底消失,连灵魂都不剩。”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笑了:
“所以,你反抗有什么用?你赢了顾北辰,赢了剧情,但赢不了系统。到最后,你还是得死。”
姜糖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不信。”
“你可以不信。”顾北辰无所谓地说,“但时间会证明一切。我的任务已经失败了,系统很快就会来抹杀我。你的任务……估计也快到头了。”
他闭上眼睛,像累了:
“走吧。在我死之前,不想再看见你。”
姜糖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门关上。
她靠在走廊墙上,浑身发冷。
系统?
任务?
抹杀?
如果顾北辰说的是真的……
那她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不。
她不信。
就算真有系统,真有任务,她也绝不认命。
一次不认,两次不认,永远不认。
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往病房走去。
腿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她的脚步很稳。
不管前面还有什么。
她都会走下去。
一直走。
走到终点为止。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