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嵩勾结倭寇,意图在东南制造大乱,牵制大亓兵力。黄文燕坐镇金陵,一边制造舆论、准备“证据”抹黑慕容氏,一边可能还在策划更阴毒的计策。而她要找的那对“兄妹”,显然也不是安分养病的主,已经开始主动探查外界。
他们是谁?萧珩和席蓉烟的可能性极大。可他们为何不设法联系朝廷或南疆?是真的联系不上,还是……另有顾虑?
她想起了尘大师转交的慕容承瑾亲笔信中的恳切与沉重,也想起了自己追寻多年的“宝月号”谜团。魏嵩、黄文燕、东瀛倭寇……这些线索似乎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二十年前那场导致母亲和妹妹失踪的海难,恐怕并非单纯的天灾或普通海匪所为。
“轩主。”一个侍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奉上一张精致的洒金帖子,“金陵‘漱玉坊’坊主派人送来请柬,三日后在上巳节余兴的‘流芳园’举办赏珍宴,邀请轩主赴会。送帖人说,坊主新得了一批海外奇珍,其中有一件……可能与‘明月沧海’有关。”
苏挽月眸光一凝。“明月沧海”,正是她母亲留下的那半块玉佩上模糊的图案寓意,也是她暗中寻人时使用的隐秘代号。知道这个代号的人极少。
漱玉坊是金陵最大的珠宝古玩店,坊主背景神秘,与江南各界关系盘根错节。这个时候送来这样的请柬……
是试探?是陷阱?还是……真的线索?
苏挽月接过请柬,指尖拂过上面温润的墨迹。她知道,自己必须去。不仅是为了可能的线索,也是为了摸清洗玉坊乃至金陵如今的水有多深。
“回复漱玉坊,三日后,苏某准时赴宴。”
南疆王城,产阁。
浓重的血腥气与药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产阁内外。压抑的呻吟声终于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两声细弱却充满生命力的啼哭。
“生了!生了!王妃生了!是龙凤胎!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产婆满脸喜色,抱着两个襁褓出来报喜。
守在门外、一身铠甲未卸的蒙放以及拓跋雄、赫连城等将领,俱是大大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屋内,顾千澜几乎虚脱地躺在产床上,汗水浸透了鬓发,脸色苍白如纸,唇上被咬出了深深的血痕。桂嬷嬷含着泪,用温水小心地替她擦拭。
“孩子……孩子怎么样?”顾千澜声音微弱,却急切地看向产婆手中的襁褓。
“好着呢!小王子和小郡主都健康得很!哭声可响亮了!”产婆将两个小小的婴儿抱到她面前。
顾千澜挣扎着侧过头,看着那一对皱巴巴、红彤彤的小家伙,心瞬间被难以言喻的柔软和酸楚填满。这是她和承瑾的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南疆未来的希望。可是,他们的父亲,此刻却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面临着同样的危机四伏。
“抱给蒙将军他们看看……然后,立刻写信,八百里加急,报给王爷和皇后娘娘知道。”顾千澜强撑着吩咐,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毅,“还有,传令下去,王城内外戒备升至最高。西疆和倭寇,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王妃放心,老奴省得。”桂嬷嬷抹着眼泪,连忙安排。
消息很快传开,南疆王城上下沉浸在添丁的喜悦之中,但这喜悦背后,是更加紧绷的戒备和肃杀之气。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也许才刚刚开始。
大亓京城,坤宁宫。
慕知柔倚在暖阁的软榻上,小腹已经明显隆起。她穿着宽松的月白色绣淡紫萱草纹宫装,外罩一件银狐皮镶边的软缎披风,手中拿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南疆急报。
信是顾千澜亲笔所写,字迹有些虚浮,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报了平安,详细描述了两个孩子的情况,并嘱咐她和慕容承瑾务必保重,不必担心南疆。
看着信,慕知柔苍白消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容,笑着笑着,眼角却滑下了泪水。嫂嫂平安生产,还是龙凤胎,真是天大的喜事!可是……哥哥他……
她抬眸看向坐在对面、正拧眉批阅奏章的慕容承瑾。
他比她记忆中更加清瘦,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左睑下那点朱砂泪痣红得刺目,眼底布满血丝,唯有那双与她自己极为相似的桃花眼中,锐利与沉冷的光芒丝毫未减。
自萧珩去后,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撑起了这摇摇欲坠的朝堂,震慑了内外敌人。他每日睡眠不足两个时辰,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要应对朝中残余的反对声音,要协调兵力应对东南沿海越来越棘手的倭患,还要分心关注南疆的局势和她的身体状况。
“哥哥,”慕知柔放下信,轻声唤道,“嫂嫂信中说,南疆一切安好,让你我放心。她还说……让你不必急着回去,京城和……和我这里,更需要你。”
慕容承瑾笔尖一顿,一滴浓墨在奏章上洇开,像一朵猝然绽开的乌云。
他搁下紫毫,指腹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那点朱砂泪痣在烛火映照下红得灼眼。目光转向暖榻上的妹妹,在她明显清减的下颌线与高高隆起的小腹之间停留,深眸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楚。
“柔儿,”他开口,嗓音因连日少眠而粗粝沙哑,“千澜刚生产,身子正虚。西疆魏嵩贼心不死,如今更勾结了海外倭寇,南疆表面安稳,实则暗礁遍布,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我……”他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我恨不能插翅飞回去。”
慕知柔静静地听着,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精致的缠枝莲纹。待兄长话音落下,她抬起眼,那双与他一模一样的桃花眼里,没有脆弱,没有依赖,只有一片澄澈而坚毅的清明。
“哥哥,你必须回去。”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