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宙”的火爆，不仅为“锦时”带来了稳定的现金流（每月五万左右的分红），更重要的是，它像一块磁石，将江临大学城最具消费力和社交活力的年轻人群，持续不断地吸引过来。王硕在运营“时光茶语”和“谜宙”的过程中，展现出了惊人的热情和商业嗅觉，他将两家店联动经营，推出了“剧本杀+定制奶茶套餐”团建包场”等多种玩法，甚至还联合学校的动漫社、桌游社搞了几次主题联动活动，反响极好。一时间，“谜宙”成了江大周边最炙手可热的聚会地标，一桌难求。
陈怀锦很满意。这笔投资不仅回报快，更重要的是锻炼了王硕，也让“锦时”的触角延伸到了线下体验式消费这个新领域。他给了王硕充分的自主权，只在财务和大的方向上把关，日常几乎不过问。他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锦时文化”的核心业务——高端文化空间设计上。
三亚之行回来后，团队明确了冲击高端定制市场的战略，不再满足于几十万的小单，开始有意识地筛选和接触预算更高、更具挑战性的项目。李想优化了公司官网和作品集，苏晓雨带领的设计团队也开始产出更具设计感和概念性的方案，为竞标大项目做准备。
然而，真正百万级别以上的大单，在江临这种二线城市并不常见，而且竞争往往异常激烈，很多都需要深厚的人脉和过往的大型案例背书。这对成立仅一年多、核心成员还是在校学生的“锦时”来说，是个不小的门槛。
就在陈怀锦思考是否需要主动出击，去上海、北京等一线城市寻找机会时，一个“机会”却主动找上了门。
那是一个周一的上午，陈怀锦正在新租的、宽敞明亮的“锦时”办公室里，和李想讨论新开发的一套用于文化空间设计的3d可视化系统的测试情况。王硕也在，正眉飞色舞地汇报着“谜宙”上个月的营收数据。
前台学妹敲门进来，表情有些紧张和兴奋：“陈总，有客户来访，说是……关于一个企业文化馆的项目咨询，预算……预算大概在一百万左右。”
一百万！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王硕的嘴巴张成了o型，李想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陈怀锦，心跳也快了几拍。这是他迄今为止接触到的最大单笔合同额。
“请他们到一号会议室，我马上过来。”陈怀锦迅速平复心情，对李想和王硕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会意，李想开始快速检查演示设备，王硕则去准备茶水和公司资料。
陈怀锦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深吸一口气，走向会议室。他知道，这是一个关键的考验，也是“锦时”迈向更高台阶的绝佳机会。
一号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考究西装、气质精干的中年男人。他身边是一位三十出头、打扮利落、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女性，看起来是助理。还有一位年纪稍长，穿着工程师夹克，手里拿着图纸，应该是技术方面的负责人。
“陈总，你好你好，久仰大名！”看到陈怀锦进来，中年男人立刻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握手，态度热情得甚至有些……过于恭敬？“我是‘长风集团’旗下‘长运置业’的项目部经理，我叫赵明。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刘助理，张工。”
“长风集团？”陈怀锦心中一动。这可是省内乃至全国都排得上号的综合性大型企业集团，业务涉及地产、金融、文旅等多个领域，实力雄厚。他连忙与赵明握手：“赵经理您好，欢迎来到‘锦时’。您太客气了，叫我小陈就行。”
“哎，陈总年轻有为，一手创办‘锦时’，在江临文化创意领域可是声名鹊起啊，我们早就听说了。”赵明笑呵呵地说着，姿态放得很低，“这次冒昧来访，是有一个项目，觉得特别适合‘锦时’的气质和理念，想看看我们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双方落座，刘助理已经麻利地将笔记本电脑连接到了会议室的投影仪上。赵明开始介绍项目。
项目是“长风集团”为了庆祝成立三十周年，计划在其总部园区内，打造一个高规格的“企业文化展示馆”。目标不仅仅是陈列企业发展历史，更要通过现代化的展陈手段、沉浸式的空间体验，深刻诠释和传播企业的核心文化、价值观与未来愿景。预算初步定在一百万左右，如果效果出众，还有追加预算的空间。
赵明介绍得条理清晰，需求明确，ppt做得也非常专业，显示出大公司的规范。而且，他提出的很多设计理念，比如“科技与人文融合”、“可交互的叙事空间”、“员工情感共鸣”等，与“锦时”团队近期研究和探索的方向不谋而合。
陈怀锦一边听，一边飞快地思考。项目本身很有吸引力，预算也足够诱人。但让他隐隐觉得有些异样的是赵明的态度。这位“长风集团”的项目经理，对他这个年轻的学生老板，客气得有点过分了，几乎到了殷勤的地步。言语间多次提到“相信陈总的能力”、“早就听闻‘锦时’的大名”，甚至对“锦时”之前做过的几个校园和企业小项目都如数家珍，这显然不是一次临时起意的拜访，而是做了充分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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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冲着“锦时”的口碑来的？陈怀锦觉得可能性有，但不大。“锦时”在江临本地小有名气，但应该还入不了“长风集团”这种量级企业的法眼，更别说让对方项目经理如此主动上门。
难道……又是父亲？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怀锦心里就咯噔一下。他想起了之前那些看似巧合的“项目甲方”，想起了抄袭风波中神秘出现的“李助理”和“老k”，想起了三亚银行风控电话的诡异解决……父亲的影子，似乎总是若隐若现。
介绍完毕，赵明看向陈怀锦，笑容可掬：“陈总，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不知道‘锦时’对这个项目有没有兴趣？我们可以先进行初步的意向沟通，如果贵司有意向，我们可以尽快安排一次正式的方案比选。”
陈怀锦压下心中的疑虑，露出专业而自信的微笑：“感谢赵经理和‘长风集团’的信任。这个项目非常有意义，也符合‘锦时’的定位和发展方向。我们非常有兴趣参与。不过，按照流程，我们可能需要先去贵司总部园区实地考察一下，也需要更详细地了解贵司的企业文化内核，这样才能做出真正符合贵司气质、打动人心的方案。”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赵明立刻点头，“陈总您定时间，我们随时安排车辆接送。相关的企业资料、历史文档，我们也会尽快整理提供。有任何需求，您随时提！”
这配合度，高得简直不像甲乙方，倒像是下级对上级。
陈怀锦心中的疑云更重了。他沉吟了一下，看似随意地问道：“赵经理，冒昧问一下，像‘长风集团’这样的企业，选择设计合作方，通常会有很严格的筛选流程和资质要求吧？我们‘锦时’成立时间不长，团队也比较年轻，不知道是哪一点打动了贵司，愿意给我们这个机会？”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坐在旁边的李想和王硕都微微捏了把汗。
赵明脸上的笑容似乎僵硬了零点一秒，但很快恢复如常，甚至更加热情：“陈总这话说的，英雄不问出处嘛！我们集团选合作伙伴，最看重的就是创意、理念和潜力！‘锦时’虽然年轻，但做的几个项目我们都研究过，很有想法，很有活力！尤其是你们给‘明德中学’做的那个校史馆改造，还有最近那个‘丝路数字展’，理念都很前沿，执行也很到位。我们董事长……哦不，是我们项目部的同事看了，都觉得眼前一亮！”
他语速很快，语气诚恳，但陈怀锦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董事长”。虽然赵明立刻改口，但那一瞬间的卡顿和下意识的用词，让陈怀锦几乎可以肯定，这个项目的背后，一定有更高层级的授意，而且很可能指向“长风集团”的董事长。
“原来如此，感谢认可。”陈怀锦不再追问，适可而止。他知道，再问下去，对方也不会给出真正的答案，反而可能让双方尴尬。“那这样，我们这边先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去贵司园区拜访，做一次实地踏勘，可以吗？”
“可以！太可以了！”赵明立刻答应，并亲自与陈怀锦交换了名片，又嘱咐刘助理将电子版的项目需求文件当场发给了李想。临走时，他握着陈怀锦的手，用力摇了摇：“陈总，那我们就明天见了。您放心，这个项目，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有任何需要，直接打我电话，24小时开机！”
送走赵明一行，回到办公室，王硕第一个跳起来：“锦哥！一百万！一百万的项目！我们真的要接这么大的单子了？！”
李想虽然沉稳，但眼神中也难掩激动：“怀锦，这个项目如果能拿下，对我们公司将是里程碑式的突破。而且，看对方的态度，似乎……对我们非常有信心？”
苏晓雨也闻讯从设计部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我刚才在门口听到一点，是真的吗？一百万的企业文化馆？”
陈怀锦坐回自己的位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没有立刻回答伙伴们的兴奋。他看向李想：“李想，查一下‘长风集团’的股权结构和主要关联公司，特别是‘长运置业’。还有，查一下他们董事长的背景，看看和我们……或者和我父亲，有没有什么关联。”
李想立刻明白了陈怀锦的顾虑，表情严肃起来，迅速回到自己的工位，在电脑上操作起来。王硕和苏晓雨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转为疑惑。
“怀锦，你是觉得……这又是你家里……”苏晓雨轻声问。
“不确定，但有这个可能。”陈怀锦没有隐瞒，“‘长风集团’这种级别的企业，主动找一个像我们这样的初创公司做百万级别的项目，本身就很不寻常。而且那个赵经理的态度，你们也看到了，太客气了，客气得不正常。”
很快，李想那边有了初步结果。“怀锦，查到了。‘长风集团’是省内龙头企业，控股股东是省国资委，但下面有很多参股控股的子公司，股权结构比较复杂。‘长运置业’是它的全资子公司，主要负责地产开发。集团董事长姓周，叫周国栋，公开资料显示是白手起家的企业家，在省内政商两界人脉很广。”李想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声音压低了一些，“我顺着一些商业信息网站的关联查询，发现‘长风集团’旗下有一家做文旅投资的公司，曾经和……和你父亲名下一家做产业投资的公司，有过一次联合投资记录，是在三年前，投资了一个省外的旅游度假区项目。但那次合作之后，似乎就没有更深的公开交集了。”
一条三年前、间接的、并不密切的投资关联。
陈怀锦眉头微蹙。这能说明什么？也许是巧合，也许是父亲通过这层关系打了招呼，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另外，”李想补充道，“我还查了一下这个赵明。公开的履历显示，他确实是‘长运置业’的项目经理，在‘长风集团’工作了十多年，算是老员工。风评……似乎还不错，业务能力挺强的。”
线索似乎又断了。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除了对方过于热情的态度。
“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王硕挠挠头，“也许人家就是看了我们的作品，真心觉得好呢？咱们做的校史馆和数字展，确实挺出彩的，上次那个论坛，不也有大佬夸我们后生可畏吗？”
苏晓雨点点头：“也有可能。毕竟我们之前那些项目虽然不大，但完成度和创意都很好，在本地圈子里已经有点名气了。‘长风集团’在江临，说不定真的有关注到我们。”
陈怀锦沉思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不管是不是巧合，也不管背后有没有我父亲的关系，这个项目，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我们凭实力说话。如果项目真的是因为我们自己的能力找上门，那我们就用最好的方案和执行力拿下它，证明我们自己。如果……”他顿了顿，“如果背后真的有我父亲的影子，那我们就更要做出超越他们预期的成绩，让他们知道，哪怕没有这层关系，我们‘锦时’也配得上这个项目！”
他的目光扫过三位伙伴，变得坚定而锐利：“所以，不要想太多。从今天起，集中所有精力，攻克‘长风集团企业文化馆’这个项目！李想，你负责技术对接和需求深度分析；晓雨，你主导设计概念，我要看到至少三个不同方向的初步构想；王硕，你协调资源，做好后勤和外部联络。这是我们‘锦时’成立以来最关键的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三人齐声应道，眼中重新燃起斗志。疑虑暂时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迎接挑战的兴奋和决心。
接下来的几天，“锦时”团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战斗状态。第二天，陈怀锦带着核心团队如约前往“长风集团”总部园区考察。园区占地极广，建筑现代气派，环境优美。赵明亲自陪同，介绍得非常详细，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主动提供了许多未公开的内部资料和企业文化手册，配合度之高，让同行的李想都暗自咋舌。
实地考察回来，团队立刻召开了头脑风暴会。连续三天，办公室的灯亮到深夜。苏晓雨带着设计团队画了无数草图，李想的技术团队则开始构建初步的数字模型。陈怀锦则深入研究“长风集团”的发展史、企业文化和行业报告，试图抓住那个最能打动人心的内核。
一周后，当陈怀锦带着精心准备的初步概念方案，再次来到“长风集团”，向以赵明为首的项目评审小组进行第一次汇报时，他心中的疑虑几乎达到了顶点。
因为评审小组的成员，除了赵明和几位相关部门负责人，还有一个坐在角落、一直没有发言、但气质沉稳、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赵明介绍时，只说这是集团“特别顾问”，姓吴。
而这位“吴顾问”，在陈怀锦整个汇报过程中，目光几乎一直落在他身上，眼神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那目光，让陈怀锦联想到父亲偶尔看他时的眼神。
汇报结束，陈怀锦的方案获得了评审小组的一致好评，尤其是那个以“长风破浪，三十而立”为主题，将企业发展历程与家国情怀、时代脉搏紧密融合，并运用了大量前沿交互科技的设计概念，让几位负责人频频点头。
赵明更是直接站起来鼓掌：“精彩！太精彩了！陈总，你们这个方案，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看不用再比选了，就定你们了！我们尽快走合同流程！”
如此顺利，顺利得令人不安。
散会后，陈怀锦故意落后几步，等其他人都离开会议室，他转身，对着正准备离开的“吴顾问”，平静地开口：“吴顾问，请留步。”
吴顾问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意外之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吴顾问，”陈怀锦走上前，目光直视对方，“感谢‘长风集团’的信任。这个项目，‘锦时’一定会全力以赴。也请代我向……真正关心这个项目进展的人，转达我的谢意。我会用最终的作品，来回报这份信任。”
他没有点破，但话语中的意味，双方心知肚明。
吴顾问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他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清澈却异常沉稳的年轻人，轻轻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好。”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陈怀锦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走出“长风集团”气派的大楼，春日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陈怀锦抬起头，眯眼看着高耸的玻璃幕墙折射出的光芒。
果然，又是父亲。
那只无形的手，依旧在为他铺路，为他扫清障碍，甚至将百万级别的项目，以这种“巧合”的方式，送到他的面前。
他应该感到庆幸？还是应该感到失落？
庆幸的是，机会唾手可得；失落的是，这机会或许并非完全因为“锦时”自身的实力。
坐进车里，陈怀锦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很少拨打的、备注为“父亲”的号码，手指在拨出键上悬停了许久。
最终，他还是收起了手机。
现在打过去，质问？感谢？似乎都不合适，也都没有意义。
父亲不会承认，他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那个关于他自身价值的、确切的答案。
他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汽车。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既然路已经铺到了脚下，那他要做的，不是纠结这路是谁铺的，而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最漂亮的姿态，跑到这条路的尽头，然后，开辟出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新的道路。
用实力，证明一切。
“长风集团”的项目，他不仅要接，还要做到完美，做到极致。
他要让父亲，让那个“吴顾问”，让“长风集团”的所有人，都看到——“锦时”的价值，源自于它自身的光芒，而不仅仅是，某位大人物的荫庇。
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驶向远方。车里的年轻人，眼神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