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筷子，仰起头，目光投向宫殿那高远深邃、被镂空穹顶分割的夜空。
司小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四轮永恒的红月依旧高悬，散发着静谧的光芒。
但在那四轮红月之后原本空无一物的天穹背景上，她敏锐地注意到，多了一个微小的、却异常清晰的红色光点。
那光点不像红月那样硕大，光芒也并非均匀的暗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层层笼罩，内部仿佛有细密的、如同钟表齿轮般精密运转的结构在闪烁。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颗新生的红色星辰。
又像一只刚刚睁开、充满让人探究意味的眼睛。
“喏……” 王小明用筷子虚点了点那个新出现的红点，声音里带着探索者发现新大陆般的兴致。
“刚观测到的一个新世界。
下一站的目的地，大概就是它了，想玩游戏机还是看电影，去那里就可以。”
司小南放下了筷子，仔细端详着那颗红点。
透过它微弱闪烁的光芒，以及王小明通过空间连接传递过来的、极其模糊的影像，她能看到一些破碎的画面。
那是一个被无数巨大、精密、缓缓转动的钟表虚影所笼罩、所束缚的世界。
巨大的齿轮咬合，长长的指针划破天际，表盘上的罗马数字如同冰冷的星辰，无处不在的滴答声仿佛成了那个世界的背景音律，一切都透着一股无比神秘的气息。
“钟表？”
司小南眉头蹙起，“把整个世界用钟表一样的东西罩起来？这什么古怪的审美……还是说，下个世界，跟时间有关？”
她想起了某些传说中存在的时间秘境或者时空乱流。
或者像是王面那种时间之神的代理人。
但是时间这种东西，可不好对付啊……
王小明夹起涮好的毛肚，摇了摇头：“不清楚。
光靠这么远距离的一瞥，能捕捉到的信息太有限了。
只感觉到很强的规则束缚感和一种……秩序破碎混乱的感觉。
至于这个世界核心是什么，是时间本身，还是某种象征时间的巨大仪式或结界，甚至可能是某种以钟表为形态的独特文明或生命体……”
他顿了顿，将美味的毛肚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才继续道：
“要知道一个世界的真面目，站在外面看上一百年，也不如亲自进去逛一天。”
他的眼神投向那颗闪烁的钟表红点，跃动着准备开启新冒险的光芒。
“等这顿火锅吃完，休息够，我们就去看看，路过一下。”
司小南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那颗冰冷的、齿轮般闪烁的红色星辰，想象着被无数巨大钟表笼罩的奇异天地。
她忽然觉得嘴里的虾滑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那是未知冒险即将开始的、微妙的兴奋与期待。
“行啊……” 她也夹起一片肥牛，在红油里滚了滚，语气轻松，“反正有你在，再奇怪的世界，大不了就当逛了个主题特别一点的游乐园呗。
不过说好了，要是里面全是冷冰冰的齿轮城市或者老掉牙的中世纪村庄的话，你得负责给我捏个阳光沙滩出来当补偿！”
“一言为定。”
……
灰雾空间的广袤殿堂内，王小明与司小南站在那轮新生的红月之下。
无需过多言语，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王小明抬手，向前虚划——一道被灰雾笼罩的次元壁无声展开。
“走了。” 王小明率先踏入。
司小南转头看了一眼这个新家，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走了进去。
熟悉的穿梭感袭来，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平稳、更迅速，仿佛这片灰雾空间本身就优化了出行体验。
短暂的流光溢彩与失重感后，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光线、声音、气味……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感知信息瞬间涌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干净却略显狭窄的街道。
两旁是典型的日式一户建住宅，白墙黑瓦或木质结构，修剪整齐的矮树篱和盆栽点缀着门廊。
天空是下午时分常见的灰蓝色，云层很薄。
远处能看到几栋不算太高、但设计颇为现代的办公楼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说不清是植物清香还是城市尘埃的味道。
“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现代都市？”
司小南眨眨眼，打量四周，“跟大夏的风格不太一样，倒有点像以前资料里看到的……嗯，东边岛国的感觉？”
跟上一个奥特曼世界风格差不多，只是没有那么有科技感。
天上也没有飞行器之类的东西。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身上一阵微妙的、仿佛被最轻柔的羽毛拂过的触感。
低头一看，自己原本在灰雾空间里穿的休闲服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以白色为主体、带藏青色镶边的水手服。
上衣是标准的水手领，系着青色的领巾，下身是同色系的百褶短裙，长度刚过膝盖。
腿上穿着及膝的白色长袜，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小皮鞋。
她伸出手，摸了摸有些沉的头顶，她的头上还戴着一顶同色系的软塌塌的水手帽，帽檐压下来，配合她本就显小的脸蛋和刚睡醒不久还有些懵的眼神，活脱脱一个刚从附近私立初中放学的小姑娘。
“噗呲……” 她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形象转变中反应过来，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闷笑声。
司小南扭头看去，只见王小明也变了装扮。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立领学生制服，外面罩着一件浅灰色的羊毛马甲，内里是熨帖的白色衬衫，打着一条深色领带。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黑色皮质学生提包。
整体形象清爽利落，配上他此刻那张因为忍笑而显得有些古怪的俊脸，活像个正在优等生和恶作剧少年之间切换的高中生。
“噗……哈哈……咳咳！”
王小明看到司小南那身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初中生水手服，尤其是那顶让她看起来年龄直降的软帽，实在没忍住，别过脸去，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司小南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左右看了看，迅速跑到路边一个凸面交通镜前——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一个娇小、穿着规矩水手服、背着双肩书包、头顶软帽、表情茫然中带着一丝呆滞的……国中女生形象。
“……” 司小南对着镜子，沉默了足足三秒。
她扯了扯帽子，又拽了拽裙子，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那张确实偏嫩、此刻被这身行头衬得越发幼龄化的脸上。
“我……”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