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巨人塔顶层的平台挤满了人,各个伸长脖子,朝着城门眺望。
王城褪色的城门,早就没有它传说中的金色光芒。
鎏金是一门技术活,据说曾经是炼金术士发明出来,并传授给了一位百鸟艺人。
自此“金器”走入人们的日常,当然这特指显赫家族的日常。
卡洛琳也望向那里,大开的城门处忽然变得骚动起来。
很快,三匹高大的骏马,跨入王城。
接着就是全副武装的骑士们,以及他们的侍从、随从、医师、铁匠和庞大的仆从队伍。
再之后,才是王室骑兵、步兵以及各种特殊种类的战士。
总而言之,这是大胜后的凯旋队伍。
卡洛琳听到身旁女人的呐喊、尖叫,城内的百姓也在欢呼:“辛克莱尔万岁!”
“科曼国王万岁!”
胜利之日,总比节日更值得欢庆。
这是一个快乐的时分,唯独卡洛琳板着一张脸。
她很清楚,她的对手,必然会利用这次的胜利,大肆扩张自己的实力。
而敌盛,若己不进,则意味着衰退。
卡洛琳有忧心忡忡,没有心思观看完整场凯旋游行仪式,走向旋转楼梯,从瘦巨人塔爬下。
回到纹章院,此刻空无一人。
所有的人都有着繁重的工作,就连琼纳斯,来到白金堡的大门口,随几位内阁的成员,迎接得胜的将军。
卡洛琳同样有工作要处理,尽管吵闹声令碎花玻璃微微颤斗,但她必须静下心来。
她需要负责处理几件王邑内的争端,并给出一个方案,等待纹章官或者纹章主官批阅。
这些往往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其实王室根本懒得管,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否则便是王室失职。
因此这些工作,只会轮到卡洛琳这样的纹章侍从官来处理,且给了非常多的限制。
比如,可以调用的人手不超过三名普通士兵,充许支配的资金在两枚小银币以下。
事实上,一旦预算超过一枚小银币,方案被退回的可能性便会大大增加。
梅里克纹章官总称王邑的百姓为刁民,他们受到王室的保护,却不曾心怀感激,只当卑鄙的水蛭,时刻想着吸国库的血。
而他对数字非常敏感,每次卡洛琳方案交给他审核时,都必然被他找来问话,认为她给出的预算并不合理,要求砍掉一半。
卡洛琳虽然不满,但也只能照做。
她也知道事事都要花钱,且国库的确不充裕。
否则,五天前财政大臣就不会在征服长廊中,与国库总管大打出手。
尽管事后鼻青脸肿的两人都默契的宣称是不小心摔的,但真相如何大伙儿都心知肚明。
事实上,卡洛琳上个月的俸薪,也因为战事,而拖了七天才发下来。
她倒是没有着急,繁忙的工作令她没有消费的时间。
以前她每个月都会去王城逛一次,但这个习惯已经中止许久了。
回想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申请过私人的假期了。
卡洛琳也不知道私下里可以干什么。
她没有想要为之打扮的对象,更没有分享情绪的同伴。
我也不需要————卡洛琳对自己说————这个界都是些不会为他人着想的人。
卡洛琳工作时,总是专注异常。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处理了五起案子。
忙碌起来,时间总是流逝得飞快。
德怀特纹章官不知何时已经返回纹章院,另外还有纹章侍从官希尔德。
卡洛琳感觉眼睛有点干,用右手在眼角按了几下。
随后起身,准备为自己泡一杯红茶。
泡茶的手艺,纹章院里没人比得过琼纳斯。
此人除了自己的胡须之外,最讲究的就是饮品,他对发明新的饮品或者喝法,总是孜孜不倦。
刚想到这里,两人推门而入。
是琼纳斯和梅里克,他们显然刚刚与凯旋的军士见过面,嘴里还在讨论这个问题。
“奖赏!都是一些寄生虫!难道国王没有给他们发工钱吗?”
梅里克唾沫横飞地说着,仿佛掏钱的是他。
琼纳斯却耸了耸肩:“长王女的要求,而首相也同意了,噢,安妮,给我也泡一杯。”
卡洛琳点头。
“贪婪的婊子!军功的审核,以及奖赏的分配,可是巨大的工作量,真是会给人找麻烦,”
梅里克拉开椅子坐下,然后对卡洛琳招手,“布克小姐,我也是。”
“这是场大胜,王室需要这样一场胜利来树立威信,”琼纳斯道,“事实上,协调各个参战贵族对胜国的划分,才是最重要的。而这要求我必须出面,尽管我也感到头疼,但也只能这么做。”
“哼!谢谢,布克师傅,”梅里克说,“不过,不得不说,这一仗打得实在是漂亮,唯一的乱子是,明明王室已经接受了洛林家族的降书,那几个目中无人的家族,竟然敢违背指令,发起不义突袭。”
“残阳之屠,现在王国的百姓如此称呼那场突击,”琼纳斯说,“雷诺兹家族,奈特家族,萨默斯家族,鲍德温家族,及其所有参战封臣,总计超过五千人,突袭大开的丰收城,闯入城堡,进行屠杀。”
“士兵、骑士,就连女仆也没有放过一个,据说洛林家族的城堡,如同被捏爆的西红柿,血水喷射到城镇上。”
琼纳斯喝下一口茶:“他们几人,是战争的发起者,大概刺杀两任平原公爵的之人,就出在其中。而此前那群女人曾给王国西北部带来过无限的恐怖,他们比谁都害怕报复。因此,他们一心只想着铲除整个洛林血脉。”
“卑鄙!无耻!这些人就该下地狱!尽管我也不喜欢洛林家族,但这次做得真的太过分了,”梅里克咬牙切齿地说,“而长王女非但没有责改他们,反倒也将他们纳入请功名单。”
“我等乃辛克莱尔家的臣子,不应执意王室的决定,”琼纳斯耸耸肩,“只是,洛林平原,今后是否应该换个名字?”
“是啊,尽管没有人愿意供出谁是新任的洛林公爵,但整个城堡里,没有一名幸存者,洛林家族,已经彻底陨落。”
卡洛琳静静听着,不知何时,她的手心冒汗。
屠城————
尽管她知道在权力的旋涡中,慈悲是最愚蠢的品质。
但如果她的对手,乃是如此狠辣的人。
她是否也该效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