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七年腊月二十二的深夜,长安城笼罩在一片寂静中,唯有太医院附近的居民区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张太医府邸的后院,一间简陋的偏房里,烛火摇曳不定,映照出满室的药味与淡淡的腐臭味 —— 这里是张太医母亲的卧房,老夫人已卧病在床三年,近日因长期卧床,臀部生出大面积褥疮,溃烂得愈发严重,连太医院的同僚们都纷纷摇头,劝张太医 “准备后事”。
偏房的床榻上,老夫人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她的臀部缠着厚厚的麻布,麻布下渗出暗红的脓血,顺着床沿滴落在地上的陶碗里,发出 “滴答” 的轻响,像生命流逝的倒计时。张太医坐在床边,握着母亲冰冷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母亲的手背上,却再也唤不醒她眼中的生机。
“娘…… 再撑撑…… 儿子一定能治好您……” 张太医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神里满是绝望。这半个月来,他用尽了太医院所有的方法 —— 用金疮药敷、用烈酒消毒、用名贵药材熬汤,可母亲的褥疮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溃烂的面积越来越大,甚至能隐约看到下面的骨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太医院的同僚们来看过几次,都摇着头离开了。刘太医(之前反对李杰的刘太医)是他的师兄,也是太医院里最擅长外伤的,看过老夫人的褥疮后,语气沉重地说:“师弟,别折腾了,老夫人年事已高,褥疮溃烂见骨,这是天命,准备后事吧,别让老夫人再受折磨了。”
可张太医不甘心。他想起小时候,母亲为了供他读书学医,起早贪黑地织布;想起他刚进太医院时,母亲拿着他的官服,笑得合不拢嘴;想起母亲总说 “医者仁心,要救更多人”—— 他是太医院的太医,却连自己的母亲都救不了,这让他如何甘心?
“一定有办法…… 一定有办法……” 张太医喃喃自语,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 李杰的缝合术!之前他偷偷去济世堂观摩,看到李杰用缝合术治好过溃烂见骨的伤口,赵虎、王二郎…… 那些被太医院判了死刑的患者,都在李杰手里重获新生,母亲的褥疮,或许也能用缝合术治好!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般在他心里疯长。他知道,刘太医坚决反对李杰的技术,说那是 “邪术”,若是让刘太医知道他去求李杰,肯定会被骂 “忘祖忘宗”,甚至可能被逐出太医院。可比起母亲的性命,这些 “名声”“身份”,又算得了什么?
深夜三更,张太医换上一身粗布短衫,戴上宽檐帽,将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悄悄从后门溜出府邸,往济世堂的方向跑去。夜色深沉,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像一道 “破釜沉舟” 的宣言,打破了传统的枷锁,也打破了自己对 “太医院太医” 身份的束缚。
济世堂的院门口,灯笼依旧亮着,温暖的光芒透过窗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张太医站在院门口,犹豫了片刻 —— 他不敢直接进去求李杰,怕被认出来,只能趁着夜色,偷偷溜进院子,想趴在诊疗室的窗户上,听听李杰有没有讲解 “褥疮处理” 的方法。
诊疗室的灯还亮着,李杰正坐在案前,整理着手术记录。张太医悄悄绕到窗户边,屏住呼吸,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看 —— 案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图谱,上面画着详细的 “褥疮处理步骤”,从 “清创” 到 “缝合”,从 “消毒” 到 “术后护理”,每一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配着简笔画,比如 “用软镊子清理腐肉”“分层缝合皮肉”“用浸过药皂水的麻布做床垫”,甚至还有 “褥疮分期示意图”,标注着 “一期红肿、二期水泡、三期溃烂”。
“这是……《褥疮处理图谱》?” 张太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脏激动得怦怦直跳。他之前在太医院,从未见过如此详细的褥疮处理方法,图谱上的步骤,比太医院的 “粗放处理” 精细太多,尤其是 “分层缝合” 和 “药皂水麻布床垫”,简直是为母亲的褥疮 “量身定做” 的!
他正想看得更仔细些,李杰突然抬起头,目光似乎透过窗户,落在了他藏身的方向。张太医吓得浑身一僵,以为自己被发现了,转身就想跑,却听到李杰的声音从诊疗室里传来,语气平静而温和:“外面风大,若是有急事,不妨进来坐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张太医的脚步顿住了。他知道,李杰已经发现了他,却没有拆穿他的 “偷偷摸摸”,反而给了他一个 “台阶”。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慢慢走到诊疗室门口,推开门,躬身行礼:“李大人…… 晚辈张谨,冒昧打扰,还望恕罪。”
李杰放下手中的记录,笑着起身:“张太医不必多礼。深夜来访,想必是有急事?” 他没有点破张太医的 “乔装”,也没有追问他的来意,只是转身给张太医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中,“先喝杯茶,暖暖身子再说。”
张太医接过热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驱散了夜里的寒意,也驱散了他心中的紧张。他看着案上的《褥疮处理图谱》,眼神里满是渴望,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索要 —— 这是李杰的心血,他一个 “偷偷摸摸” 来的人,怎么好意思开口?
李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指了指案上的图谱:“这是我整理的《褥疮处理图谱》,里面记录了一些褥疮处理的方法,张太医若是有兴趣,可以拿去看看。若是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
张太医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得语无伦次:“李大人…… 您…… 您真的愿意给我看?我…… 我是来偷学的,您不怪我?”
“偷学?” 李杰笑了,“医道不分高低,不分门户,只要能救人性命,就是好方法。您是为了救母亲,不是为了自己,这有什么好怪的?这图谱您拿去,若是能治好老夫人,也算是这图谱的价值所在。”
张太医接过图谱,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简笔画,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滴在图谱上,晕开一小片墨迹。“谢谢…… 谢谢您,李大人!” 他对着李杰深深躬身行礼,“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是您有需要,晚辈定当全力以赴!”
“快回去吧,老夫人还等着您呢。” 李杰笑着说,“记得按图谱上的步骤来,清创要彻底,缝合要避开神经,术后用浸过药皂水的麻布做床垫,保持伤口干燥,很快就能好转。”
张太医应了一声,紧紧抱着图谱,转身快步离开济世堂,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夜色中,他的身影渐渐消失,怀里的图谱却像一盏 “希望” 的灯,照亮了他和母亲的 “生路”。
回到府邸后,张太医立刻按照图谱上的步骤,为母亲处理褥疮。他先用稀释的药皂水清洗伤口,用软镊子小心翼翼地清理掉溃烂的腐肉 —— 动作轻柔得像李杰在手术时那样,生怕弄疼母亲;然后用酒精消毒伤口周围的皮肤,拿起细如发丝的蚕丝线,按照图谱上的 “分层缝合” 方法,将伤口一层一层缝合;最后,他用浸过药皂水的麻布,做了一个柔软的床垫,垫在母亲的臀部,避免伤口再次受压。
整个过程,张太医屏息凝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轻柔。老夫人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舒适,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呼吸也变得平稳了许多。
接下来的半个月,张太医每天都按照图谱上的方法,为母亲换药、清洗伤口、调整麻布床垫。奇迹般的是,母亲的褥疮不仅没有再恶化,反而渐渐开始收口 —— 原本溃烂见骨的伤口,长出了粉嫩的新肉,缝合的针脚处结了薄薄的痂皮,再也没有渗出脓血,连之前的腐臭味都消失了。
腊月二十七的清晨,老夫人竟然在睡梦中醒了过来,还能轻声对张太医说:“儿…… 娘渴了……”
张太医激动得眼泪直流,连忙倒来温水,喂母亲喝下。看着母亲眼中渐渐恢复的神采,他知道,母亲得救了!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李杰的《褥疮处理图谱》,归功于那 “被太医院视为邪术” 的缝合术!
他忍不住将这事告诉了刘太医,想让师兄也认可李杰的技术。可没想到,刘太医听完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指着他的鼻子,厉声骂道:“张谨!你这个忘祖忘宗的东西!太医院的传统医道你不学,偏偏去学民间医者的邪术!你母亲的褥疮好转,不过是侥幸!你要是再敢提李杰的技术,再敢用那些邪术,我就禀明孙院判,把你逐出太医院!”
张太医被骂得脸色通红,却没有反驳 —— 他知道,刘太医的固执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可他也没有放弃,夜里,他悄悄将《褥疮处理图谱》的内容,一字一句地抄在《外科精要》的夹层里,用炭笔仔细绘制简笔画,标注每一个步骤的要点。他知道,这图谱不仅能救母亲,还能救更多因褥疮痛苦的患者,他不能让这 “救命的方法” 因为刘太医的反对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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