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他们这桌姗姗来迟的菜肴终于上齐了。
正如湘君所料，风味极其混搭——新加坡风味的咖喱鸡、西北风格的烤羊排、以及不知道算哪里的清炒野菌……就连米饭都带着点高原特有的夹生感。
但饿极了的四人哪还顾得上这些，风卷残云般将食物扫荡一空，连那盆夹生饭都见了底。
结账离开时，他们与隔壁那桌“国际友人”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对方也回应了，但眼神有些闪烁。
回去的路上，许是青梅酒的后劲上来了，又或许是高原反应混合了疲惫，几人都有些兴奋。
子乔忍不住扯开嗓子嚎起了流行歌：“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闭嘴吕子乔！”一菲低声呵斥，“想把狼招来吗？”
湘君也赶紧制止他，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警告：“子乔，收声！藏民们喜静，尤其是对神山要保持敬畏。咱们是外来客，别犯了忌讳。在这地方，不尊重他们的信仰，后果可能很严重——搞不好真得横着出去。”
子乔讪讪地闭了嘴。手电的光柱在漆黑的村道上晃动，照亮前路，也照不透这雪山脚下弥漫的重重迷雾。
回到“梅朵”客栈那吱呀作响的木楼，高原的寒意仿佛有了实体，丝丝缕缕地从木头缝隙里钻进来。
湘君率先冲了个热水澡，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从狭小的卫生间里出来，浑身冒着热气，夸张地打着哆嗦：“我滴个乖乖，这洗澡简直是勇气大考验！脱衣服需要视死如归，穿衣服需要光速手速！”
轮到吕子乔进去，里面很快传来杀猪般的嚎叫和五音不全的歌声，夹杂着水声，堪称听觉污染。
林浔对噪音置若罔闻。他套上厚重的羽绒外套，推开玻璃门，走到了那个由原木和麻绳勉强维系着的阳台上。
瞬间，冰冷的空气如同无数细针扎在脸上，却也带来了难以言喻的清澈感。
他抬起头，然后，呼吸为之一滞。
在城市里被霓虹灯吞噬的星空，在这里以一种近乎嚣张的姿态，铺满了整个天穹。那不是平面的星图，而是立体的、浩瀚的、深不见底的宇宙海洋。
银河如同一条流淌着钻石碎屑的巨川，横贯天际，无数星辰密密麻麻，仿佛伸手便可触及。
脚下的地球，在这无垠的宇宙背景下，确实渺小得如同尘埃。而眼前那白天威严耸立的卡瓦格博，在永恒的星光映照下，似乎也收敛了锋芒，变成了一根随时可能融化的“宇宙大冰棍”。
旁边的湘君也安静下来，发出无声的惊叹：“我靠……这特效，iax看了都得跪下叫爸爸……”
林浔的思维罕见地飘远了一瞬。与这恒久的星辰、乃至与这座“短暂”的雪山相比，人类的生命，爱恨情仇，执着探索，是否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
就在这时，房间里子乔鬼哭狼嚎的歌声停了，传来他哼哼唧唧找拖鞋的声音。
阳台上的寒意也彻底征服了羽绒服的防御，林浔打了个轻微的寒颤，决定结束这短暂的“哲学时刻”。
他回到相对温暖的室内，从行李深处拿出那台堪称黑科技的笔记本电脑。机身是哑光黑色，线条冷硬，没有任何品牌标识——这是天网财力和林浔、小黑技术力的结晶，定制lux系统，内置卫星接收模块，军工级防水防震，理论上在北极冰层下或者撒哈拉沙漠核心都能稳定运行。
他连接上卫星网络，准备查一下晚上那桌形迹可疑的“国际友人”。
刚开机，登陆了日常使用的即时通讯软件“超信”。
目光扫过界面，他修长的手指微微一顿——联系人列表下方，一个刺眼的红色小圆点提示着新的好友申请。
强迫症发作，他点了进去。
申请者头像是一片死寂的默认灰，昵称位置是空白。验证消息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我是。”
林浔盯着屏幕，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如同深渊。
湘君按捺不住了：“谁啊这是？装神弄鬼的！点通过！看看是哪个孙子！”
林浔从善如流，点击了“通过验证”。
几乎就在通过的瞬间，对方的消息就弹了出来，依旧是惜字如金的风格，这次是四个字：
“索南多吉。”
林浔面无表情地回复了一个问号。
下一秒，系统提示无情地弹出：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您还不是ta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林浔：“……”
湘君炸毛了：“我艹！耍我们玩呢？！加了好友就为了报个菜名？！不对，报个名字就拉黑？！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林浔心里却莫名觉得有点意思。
他重新打开“新的朋友”列表，找到那条已失效的申请记录。目光落在“来源”一栏——“附近的人”。
作为“超信”核心架构的参与者之一，林浔比谁都清楚这个功能的机制：只有在用户a自己也主动开启了“附近的人”功能时，用户b才能通过这个渠道搜索并申请添加a为好友。而且，用户的位置信息在服务器端只会保留有限的时间，随后会被自动清除。
问题的关键在于：林浔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开这个功能，至少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那么，这个神秘人，是如何通过一个他半年前短暂开启、位置信息早已过期清除的功能，精准找到并申请添加他为好友的？
林浔的思维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起来。
他首先排除了手机丢失或被盗用的可能。对于他这种掌控欲极强且深知信息价值的人来说，电子设备如同身体的延伸，几乎从不离身，更不可能让别人随意触碰。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湘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林浔……该不会，真是那个……索南多吉吧？那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索南多吉？用……某种我们不理解的方式？”
就在这时，一阵更猛烈的山风从阳台的缝隙灌入，带着雪线之上独有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气息，吹得林浔额前的发丝微微晃动。
这阵风似乎也吹散了些许迷雾。
林浔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他放弃了对灵异可能性的无谓猜测，手指在特制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调用了自己作为开发者的后台权限。
追踪ip，解析数据包，逆向工程对方的伪装层……一行行代码在他指尖下如同拥有生命般流淌。屏幕上的数据飞速滚动，复杂的日志信息被层层过滤、分析。
几分钟后，结果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那条好友申请的源头，经过几层跳转和伪装，最终指向的ip段和设备特征，与晚上咖啡馆里那桌行迹可疑的“国际友人”高度吻合！
进一步的数据挖掘显示，对方团队共有七人，四男三女。
除了那个粤语口音的棉帽男和一个女人，其余五人的网络行为特征和设备信息，都明确指向日本。
而更深层的关联分析显示，那个棉帽男，与林景行旗下的某个海外空壳公司存在隐蔽的资金往来！
其余的五个日本人，也隶属于与林景行有长期合作关系的日本某大型财团旗下的研究机构！
湘君倒吸一口凉气：“我靠！林景行这老狐狸！他的人怎么也摸到这儿来了？！还玩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
林浔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被彻底激起的、如同猎手发现值得一搏的猎物时的兴奋与凛然。
“有意思。”
“演技真好。”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冰冷的电脑外壳上轻轻敲击。
“血山、林景行、索南多吉…这件事，真是越来越……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