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吗？”
夏诺尔冷笑，“用西南无数被无辜卷入、家破人亡的平民来奠基的理想？”
“娜杰塔，收起你这套可笑的说辞吧。”
“而且希尔，塔兹米……他们也不是你们实现所谓野心或理想的工具！”
他最后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律，回荡在空旷的会议室里。
娜杰塔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言语都苍白无力。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而强大的男人，又想起据点里那些信赖着她的同伴们，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疲惫席卷而来。
她肩头微微垮下，背脊似乎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挺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灯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许久，娜杰塔苦笑着，缓缓吐出一口积郁的浊气，那笑容里充满了复杂的颓然与妥协。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分量。
“多谢……冕下……宽容。”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异常艰涩。
这并非臣服，而是一个指挥官，在残酷现实与保护同伴之间，做出的痛苦抉择。
未来的道路，注定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夏诺尔与娜杰塔对峙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两幅紧绷的剪影。
“所以，你们这次的目标，是刺杀伊欧卡尔——奥内斯特的那个远房亲戚？”
夏诺尔突然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但其中却是看透一切的了然。
娜杰塔独眼中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卷。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震动。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眼前这个红发青年。
每一次接触，夏诺尔身上那种神秘感和深不可测都让她心悸。
这样一个潜在的强大盟友，却因为革命军内部的某些短视与愚蠢，被硬生生推向了模糊的对立面，思之令人扼腕。
“这并不重要。”
夏诺尔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一粒微尘，直接切入核心。
“这次任务之后，希尔和塔兹米，我会带走。”
他的陈述言简意赅，容不得别人有任何反应。
娜杰塔的眉头立刻紧紧锁在一起，以前旧伤似乎都隐隐作痛起来。
“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夜袭的人手已经捉襟见肘，不能再……”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夏诺尔打断她，话语斩钉截铁，血瞳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股混杂着无奈与恼怒的情绪涌上娜杰塔心头。
她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情绪化。
“夏诺尔，你未免太过霸道了。暂且抛开革命军的立场，作为夜袭指挥官，我与你并无私怨，何必如此针锋相对？”
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打打不过，劝劝不动，如今连自己夜袭都要被对方挖墙脚。
不过，这也让她忽然灵光一闪，抓住了一个关键点。
“况且，你说带走就带走，是否问过塔兹米和希尔他们自己的意愿？他们是否愿意就这样跟你离开？”
这句话让夏诺尔沉默了片刻。
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娜杰塔说得没错，他习惯于为希尔和塔兹米规划道路，却未曾仔细想过，他们是否甘愿全然跟随他的步调。
尤其是塔兹米，那个怀揣着淳朴梦想来到帝都的少年，他的道路，自己能完全定义吗？
看到夏诺尔罕见的沉吟，娜杰塔嘴角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中成形。
“夏诺尔，”她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一种特有的诚意，“不如……我们合作吧？”
“和你合作？”
夏诺尔抬起眼，目光斜睨过来，眼神里清晰地写着“你在开玩笑吗”几个字。
“不是和我个人，是和夜袭。”
娜杰塔向前走了半步，烛光在她银发上流淌。
“我正式邀请你，担任夜袭的外聘顾问。”
她竖起手指，“这样一来，第一，希尔和塔兹米的去留问题，你可以有更充裕的时间观察和沟通，不必急于一时。第二，”她坦诚地迎上夏诺尔审视的目光。
“我，以及夜袭，目前确实需要你的力量。”
“哦？”
夏诺尔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暖意，反而带着淡淡的嘲弄。
“你们革命军人才济济，连帝具使都有富余四处派遣，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们办不到，需要我来‘帮忙’的？”
他刻意加重了“帮忙”二字，意有所指。
娜杰塔心头猛地一跳，独眼深处的光芒闪烁不定，震惊与一丝惶恐交织。
夏诺尔到底还掌握了多少关于革命军内部层级与资源调配的信息？
这种被洞穿的感觉令人背脊发凉。
她稳住心神，苦笑道：
“呵，说笑了。新时代镇国三绝，岂是我们这些人可以轻易比拟的。”
夏诺尔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娜杰塔此刻的姿态，似乎真不只是客套或算计，而是确实遇到了棘手的难题。
“说来听听，或许……我会有那么一点兴趣。”
他的语气松动了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娜杰塔闻言，眼眸中希望的光芒亮了起来。
她迈步走近，很自然地侧身靠在了夏诺尔旁边的桌沿。
这个距离，夏诺尔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了淡淡烟草与女性体香的特殊气息，并不难闻，却带着一种强烈的存在感。
“有话直说，别这么没有边界感。”
夏诺尔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向另一侧稍微挪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脸上那点嫌弃的神色虽然细微，却没能逃过娜杰塔的眼睛。
娜杰塔愣住了，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是最近东奔西跑、疏于打理导致魅力衰退了吗？
她可是很清楚自己对异性的吸引力。
对方这反应……让她有点受伤，又有点好笑。
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知好歹。”
随即迅速收敛心神，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而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