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边缘,小巷尽头。
布尔加德正徒劳地用拳头、用手边一切东西,疯狂捶打着面前看似薄弱的银色光幕。
只差几步!
只差几步就能逃入复杂的街巷,离开帝都!
他脸上原本志得意满的狂笑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取代。
“不…不!放我出去!该死的!开啊!!”
他嘶吼着,指甲崩裂,血肉模糊。
当听到那如同天宪般响彻灵魂的冰冷宣判,他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布尔加德机械地一点点转过身,仰头望去——
天空,已被那顶天立地的血色法相遮蔽。
法相指尖,一点深邃到极致,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漆黑玄光正在凝聚、膨胀。
其内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让他灵魂都在哀嚎。
“不…夏诺尔…你不能…我是你父亲!凯撒家族不能就这么…”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最后的侥幸和身为贵族的可笑尊严让他试图喊出什么。
夏诺尔俯瞰着下方那渺小、丑陋、绝望挣扎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法相指尖,那点吸纳了无尽神血与冥力的“帝落”玄光,已然膨胀到极限。
“弱者无畏的哀鸣。”
他嘴唇微动,吐出冰冷的判词。
下一刻,指尖轻点。
漆黑玄光无声坠落,在接触到布尔加德所在区域的瞬间,骤然将其彻底吞没。
光线、声音、物质、乃至那片区域的空间本身,都在刹那间归于绝对的“无”。
一切存在过的痕迹,都被彻底抹除,仿佛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轰!!!
湮灭的余波化为恐怖的冲击洪流,狠狠撞在泽拉凯尔布下的银色光幕上。
足以短暂困锁超级危险种的坚固空间壁垒,仅仅坚持了三息,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轰然破碎!
失去了束缚的漆黑能量洪流,余势不减,如同咆哮的灭世黑龙,朝着不远处的皇宫方向席卷而去!
所过之处,云层散开,留下一道清晰的真空轨迹!
嗡!!!
一道流淌着古老符文的光罩,骤然自皇宫地基深处升起,将整个皇宫核心区域笼罩其中!
散发着千年不朽的沉重威严,硬生生挡住了“帝落”的残余冲击!
刺耳的摩擦与碎裂声响起。
光罩剧烈波动,表面赫然被撕裂开一道长达百米的狰狞缺口,边缘金光闪烁,艰难地试图弥合,但终究未能完全复原。
夏诺尔立于空中,血衣猎猎,冷冷地瞥了一眼那浮现的皇家防御工事,眼中没有丝毫意外或忌惮。
“能扛下我全力一击…千年帝国,倒是还有些底蕴。”
他不再关注皇宫,万丈法相缓缓收回手指,血眸扫过下方因为方才一系列剧变而彻底死寂、随即陷入更大恐慌的帝都。
冰冷、威严、不容置疑的声音透过法相,如同律令天条,烙印在帝都的夜空与每一个颤抖的心灵之上:
“本将修罗!”
“自今日起,凯撒一族,唯吾一人!”
“过往宵小,沆瀣勾连者,之后…”
法相血眸中厉色一闪。
“一一清算!!!”
“至死方休!!!”
最后四字,如同四把重锤,敲碎了无数人最后的侥幸。
宣告完毕,万丈法相缓缓消散,冲天的血柱收敛,那令人窒息的神威逐渐退去。
但帝都的夜,再也无法恢复平静。
明月之下,无数贵族府邸灯火通明,人影惶惶,低语、争吵、命令、销毁证据的悉索声……
汇成一片恐怖的暗潮。
布尔加德父子的愚蠢,点燃了一把火,显然不会只烧尽凯撒家族便告熄灭。
清算的阴云,已然笼罩帝都。
……
数月后,
帝都,皇宫正殿。
鎏金的盘龙柱沉默地矗立,撑起绘满帝国史诗的穹顶。
今日的大朝会尚未正式开始,然而殿内早已人影幢幢。
身着各色官服、佩戴不同家族纹章的官员贵族们,早早齐聚于此。
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按派系泾渭分明地站队,也没有高谈阔论政事,反而三五成群,挤在一处。
“……听说了么?昨夜,西城费尔南德斯侯爵府,被执法队围了。”
一名穿着深紫纹边官袍的中年男人,用袖口掩着嘴,眼珠子紧张地转动,声音细若蚊蚋。
“何止是围了!”
旁边一个面白无须的官员立刻接话,脸上带着唯恐被牵连的惊惧。
“天没亮就抄完了!全族上下,连襁褓里的婴孩都没放过,尽数锁拿!据说……要发配到东海的潮灵海湾去挖矿!”
潮灵海湾,帝国地图上东方最边缘、最残酷的三不管流放地,终年魔物横行,十去九不归。
“天呐,这是第几个了?!”
“费尔南德斯?他家不是每年给那位的供奉,抵得上半个行省的税收吗?怎么就……”
另一个胖乎乎的贵族难以置信地插嘴,肥肉堆积的脸上满是兔死狐悲的惶恐。
最初开口的紫袍官员冷笑一声,那笑声干涩而短促,像刀片刮过骨头:
“供奉?呵……再多供奉,也抵不过站错了队。听我那在内务府的远方亲戚透出的一点点风声,费尔南德斯家族,暗地里和前凯撒家族族长布尔加德侯爵,有一些……不太干净的生意往来。”
“凯撒……布尔加德……”
胖贵族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唰地白了,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周围几个偷听的官员也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中,齐齐缩了缩脖子,眼神躲闪,不敢再深谈下去。
那个名字,以及它所牵连出的那位新贵,如今已是帝都上空盘旋滴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就在这时——
嗒,嗒,嗒。
清晰而平稳的脚步声,自殿门外那长长的、铺着猩红地毯的廊道传来,不疾不徐。
方才还如同蜂巢般嗡嗡作响的大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光影交错处,一道颀长的身影迈过门槛,踏入殿中。
来人一袭裁剪合身的帝国将军常服,玄黑为底,边缘滚着暗红纹路,肩章上的将星冰冷夺目。
数十道目光,带着无法掩饰的敬畏、恐惧,以及些许急于表现的谄媚,齐刷刷地投向大殿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