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诺尔任由她抓着，脸上的笑容越发欠揍，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
“我、不、反、悔。”
一场看似玩闹、实则暗流汹涌的情侣竞赛，就此在苍茫北境的天空下拉开了序幕。
双方保持在同一位置，随着风雪再次躁动。
夏诺尔与身下的泽拉凯尔立刻心意相通。
这头天空霸主的龙角空间碎流溢出，周身空间骤然开始不正常的扭曲、折叠！
下一刻，它那庞大的身躯带着背上的夏诺尔，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在原地！
空间跃迁！
泽拉凯尔作为顶级掠食者的天赋能力，涉及对空间规则的粗浅运用。
虽然距离和频率有限，但在短程爆发速度上，堪称作弊。
眨眼之间，夏诺尔和泽拉凯尔的身影已出现在遥远的天际，成了一个小黑点。
将艾斯德斯和她的飞龙远远甩在身后，连扬起的雪尘都吃不到。
艾斯德斯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狠话放出去不到三秒，难道就要面临被当场打脸的窘境？
她几乎能想象出，如果自己输了，要按照夏诺尔那羞耻至极的要求去做时。
对方脸上会露出怎样得意洋洋、可恶透顶的笑容！
绝对不行！
她冰蓝色的瞳孔中寒意骤升，如同万古不化的冰川核心。
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脚下正奋力加速的飞龙坐骑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温情，没有体谅，只有最纯粹的、基于实力的冰冷审视。
“我艾斯德斯……”她轻声自语，声音却清晰地传入飞龙的感知中，“……可不需要弱者的追随。”
飞龙危险种庞大的身躯猛然一颤，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让它发出了哀鸣般的低吼。
求生的本能压榨出最后的力量，它的肉翼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扇动，甚至撕裂了翼膜。
速度再次强行拔升一截，朝着前方那个黑色的小点拼命追去。
接下来的半天航程，成了天空中的激烈角逐。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泽拉凯尔凭借空间跃迁取得先机后，便以常规的极限速度飞行。
而艾斯德斯的飞龙则在主人冰冷的死亡注视下，爆发出了超越种族极限的速度，死死咬住，距离竟在缓慢拉近。
当北方异民族王庭那用巨石和冰雪垒砌的粗糙轮廓，已然在望。
距离大约只剩十公里时，夏诺尔拍了拍泽拉凯尔的脖颈。
巨鹰锐利的目光扫视下方，理解了主人的意图。
它头顶那对峥嵘的龙角上流转的、细微的空间碎裂波纹逐渐平息，停止了消耗颇大的空间跳跃能力。
双翼保持着一个相对平缓的频率，开始减速滑翔。
“小艾啊小艾，”夏诺尔索性放松身体，仰躺在泽拉凯尔温暖而坚实的背羽上，双手枕在脑后。
他望着北境难得澄澈的蓝天，嘴角挂着胜利者的悠闲笑意。
“跟你老公斗，你还是太嫩了点。乖乖认输吧。”
他就在这里，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大约半小时后，伴随着沉重疲惫的振翅声和粗重的喘息，艾斯德斯驾驭着她的飞龙终于赶到。
那匹可怜的飞龙在落地的瞬间，便再也支撑不住，前肢一软，如同山丘般轰然趴倒在雪地里。
口鼻喷出灼热的白气，赤红色的鳞片都黯淡了不少，显然已竭尽全力，濒临崩溃。
“是我赢了。”
夏诺尔从泽拉凯尔背上一跃而下，走向艾斯德斯。
泽拉凯尔默契地缩小了体型，化作一只神骏非凡的金雕，稳稳立在他的肩头。
锐利的目光扫过疲惫的飞龙，带着一丝属于天空王者的淡漠与优越。
“我知道。”
艾斯德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没有多看夏诺尔一眼，她径直走向自己瘫倒在地的坐骑。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一杆纯粹由寒冰凝结而成、晶莹剔透却锋利无匹的长矛，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艾斯德斯手中，又毫不犹豫地贯穿了飞龙相对脆弱的脖颈。
飞龙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至极的哀鸣。
随即瞳孔中的光彩迅速熄灭，温热的龙血汩汩涌出，融化了身下一小片冰雪，旋即又被低温冻结。
艾斯德斯拔出冰矛，任由其化作冰晶消散。
她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然后才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往常那种略带狂气的笑容。
主动走上前，挽住了夏诺尔的手臂，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挺好的坐骑，跟了你不少年头吧？这么杀了，不可惜么？”
夏诺尔任由她挽着，目光扫过那迅速失去温度的龙尸，泽拉凯尔已经将其作为食物拖走。
他并不觉得艾斯德斯残忍，因为他早已理解并接受了她的本质——
一个将世界视为赤裸裸食物链、信奉绝对力量与淘汰法则的女人。
“它的潜力已经耗尽了。”
艾斯德斯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今天为了活命爆发一次，但它的上限就在这里。继续跟着我，迟早会在某场战斗中成为拖累，或者被我下意识地抛弃在某个战场。”
“与其那样毫无价值地死去，或者卑微地老死，不如由我亲手给它一个干脆的结局，至少算是尽到了作为主人最后的责任。”
她的逻辑冰冷而清晰，透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
对于无法跟上自己步伐的事物，无论之前有多少功绩或陪伴，舍弃时都不会有半分犹豫。
这就是艾斯德斯。
但紧接着，她挽着夏诺尔的手臂微微收紧，侧过头，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他。
那里面翻涌着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极其复杂的情绪——独占的炽热、认可的骄傲，以及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当然，达令，你不一样。”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
“你要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直到我们步入生命的尽头。”
规则对他是例外的。
唯有夏诺尔，是她冰冷世界里唯一的特例，是她强横生命中承认允许存在的、平等的另一半。
她的话语背后，是远比任何誓言都更加牢固的认知与执着。
夏诺尔迎上她的目光，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收敛，猩红的眼眸中映出她坚定的容颜。
抬手轻轻抚过她被北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冰蓝长发，指尖触及那微凉的柔软。
“当然，”他回答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同样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在回应一个早已注定的命运。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