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份薄薄的、却又重逾千斤的银行公函，像一柄无形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钱斌最后的尊严之上，将他所有的狂妄与得意，都烧成了灰烬。
死寂被钱斌粗重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打破。
他脸色煞白，那双三角眼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指着那位面无表情的王秘书，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假的！这一定是伪造的！是商业诽谤！李毅，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掏出手机，手指剧烈地颤抖着，几乎无法对准号码，拨通了他最后的救命稻草规划局赵德发的电话。
然而，电话接通后，传来的却是赵德发冰冷得不带半分感情、急促得如同躲避瘟疫般的声音。
“姓钱的，我不管你惹了什么事，从现在起，你我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忙音。
这一下，彻底抽空了钱斌最后的力气。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那部价值不菲的手机“啪”的一声，从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屏幕应声碎裂，如同他那颗早已分崩离析的心。
就在他精神彻底崩溃，双目赤红，如同疯魔的瞬间
“砰！”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但这次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眼神锐利如刀的记者！
为首的，正是目光冰冷、气场全开的陈思佳！
“咔嚓！咔嚓！咔嚓！”
刺眼的闪光灯在这一刻连成了一片银色的海洋，将钱斌那张惨白如纸、写满了绝望与惊骇的面孔，照得无所遁形！
陈思佳第一个发问，声音清亮而有力，像一柄淬了寒冰的利刃，精准地、残忍地刺入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钱总，我们是江州日报的记者！刚刚接到市民举报，远大建设在多个项目中涉嫌使用宏发建材公司生产的劣质水泥，请问是否属实？”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炮，悍然炸响！
另一个记者紧接着追问，那声音，更是如同催命的判词！
“我们拿到了一份宏发建材的内部生产记录，上面清楚地记录了劣质水泥的生产批次和流向，其中最大的一笔，就是预供给城西项目的！您对此有何解释？”
“轰！”
这一下，不仅是钱斌，连同台下那几位评委，都彻底懵了！
这已经不是商业风险问题，这是足以让所有人都牢底坐穿的刑事重罪！
一位之前还与钱斌眉来眼去、会心微笑的老专家，此刻的脸色比钱斌还要难看！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啪”的一声，如同惊雷炸响！
他霍然起身，指着台上早已失魂落魄的钱斌，用一种充满了正义与愤怒的、义正言辞的语气，对着主持人厉声怒斥！
“岂有此理！我们评审委员会，绝不能让这种视人民生命安全为儿戏的企业中标！”
他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刚才那油腻的微笑从未存在过。
“我提议，立即取消远大建设的竞标资格！并建议市纪委和质监局，立刻介入调查！”
其他评委如梦初醒，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附和起来，那声音，一个比一个激昂，一个比一个充满了对“黑心商人”的痛恨！
“对！必须严查！”
“这种企业，就是我们江州建筑行业的耻辱！”
会场瞬间变成了一座充满了滑稽与荒诞的审判庭，而曾经的主角，此刻已然沦为了人人喊打的阶下囚。
与此同时，江州一家毫不起眼的酒店房间内。
林正东正平静地看着面前那块巨大的、分成了两半的显示屏。
左边，是远大建设那如同心电图般跳动的股价k线图；右边，则是评审会现场那混乱不堪的实时直播画面。
当他看到记者冲入会场，看到评委们那副正义凛然的嘴脸时，他缓缓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走时精准的百达翡丽。
时间，分秒不差。
他拿起一部加密电话，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声音平静得如同在汇报一份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
“老板，第二步已完成。”
“可以开始第三步了。”
说罢，他挂断电话，在那张冰冷的、充满了金属质感的键盘上，轻轻地、不带半分感情地，敲下了回车键。
一笔数额巨大到足以让任何交易员都为之疯狂的卖单，如同一道无声的、来自九幽地狱的黑色闪电，瞬间涌入了那看似平静的股票市场！
屏幕上，那根代表着远大建设股价的红色线条，仿佛被一柄无形的、来自神明的巨锤狠狠砸断了脊梁骨！
它失去了所有支撑，以一个令人头皮发麻、心胆俱裂的恐怖角度，开始了垂直向下的、无可阻挡的俯冲！
雪崩，正式开始。
评审会现场，被无数记者和闪光灯围堵在中央的钱斌，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穿过那一张张愤怒而陌生的脸，看向了会场角落里，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如水、仿佛置身事外的年轻人。
李毅正静静地坐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淡然的微笑，那眼神，像一个刚刚欣赏完一出好戏的观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钱斌的眼神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恨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嘶鸣。
整个人，仿佛在这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