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卫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间位于城市之巅的办公室，他感觉自己不是刚刚接受了一份“药方”，而是被人在心脏里植入了一枚遥控炸弹，从此生死皆不由己。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夜色。
“疯了！老板，这简直是疯了！”
门刚关上，一个身影便火烧火燎地冲了进来，正是毅科集团新上任的财务大总管，那位被李毅从深市挖来的金融奇才林正东。
此刻，这位在外人面前永远衣冠楚楚、冷静得如同精密仪器的男人，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焦虑与恐慌，那副金丝眼镜下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炸楼的那八个亿还没着落，银行那边已经开始旁敲侧击了！您怎么您怎么又揽下城西棚户区那个无底洞？”他几乎是在咆哮，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微微颤抖，“老板，那项目市里自己都不敢碰，拆迁就是个填不满的坑！我们这是在用自己的血去填别人的坑啊！”
面对这位财务大总管近乎崩溃的质问，李毅却异常平静。
他没有解释，只是缓步走到那面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江州电子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却没有点在所有人关注的城西棚户区，而是点在了与棚户区紧密相邻、连成一片的、那一大片早已废弃的国营老厂区之上。
那片区域，在地图上呈现出一片死寂的灰色。
“老林，谁告诉你，我们的目标只是盖房子？”
李毅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在那双充满了震惊与不解的眼睛注视下，语出惊人：“我要的，是这整片区域的未来！”
在林正东那几乎凝固的目光中，李毅缓缓道出了他那张隐藏在所有疯狂举动之下的、真正令人拍案叫绝的宏大底牌。
他凭借前世的记忆，清晰无比地知道，一个即将改变无数城市命运的巨大风口，正在悄然酝酿。
“不出半年，国家将出台一项名为‘城市更新与工业升级定向扶持计划’的重磅政策。”
李毅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如同最沉重的鼓点，一下一下，狠狠地敲在林正东的心上。
“这项计划的核心，就是为那些能将‘民生工程’，比如棚户区改造，与‘工业用地盘活’，比如老厂区产业升级，完美结合起来的项目，提供额度巨大、利息几乎为零、年限更是长达十年的‘政策性专项贷款’！”
他看着林正东那张瞬间石化的脸，一字一顿地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商业银行的钱，是虎狼之药，救急却伤身。而这笔国策的钱，才是真正的甘霖。”
“拿下棚户区，我们就拿到了申请这笔甘霖的唯一入场券。炸楼的八亿，棚改的几十亿，都将迎刃而解！”
林正东呆立当场。
他那颗由无数复杂金融模型和冰冷数据构成的、堪称华尔街级别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十岁的青年，仿佛在看一个手握未来剧本、能预知风雨的神明！
次日清晨，江州市土地资源局和规划局，同时刮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效率风暴。
土地局副局长钱卫国一反常态，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暴君般的强硬姿态，亲自召集了所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当场宣布成立“城西片区改造项目攻坚小组”。
“这份尘封了三年的方案，就是一堆垃圾！”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本厚厚的旧规划书，“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会议桌上，那眼神，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气！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加班也好，通宵也好，三天！就三天！我要看到一份符合‘最新指示’的、完整的、切实可行的新规划，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
所有人都被他这副六亲不认、拼命三郎般的架势吓得噤若寒蝉。
会议室外，几个相熟的科长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议论纷纷。
“老钱这是吃错药了？城西那块硬骨头，谁碰谁倒霉，他怎么还上赶着去啃？”
“你还不知道？我听人说，他好像被人抓住了什么致命的把柄！”
这把悬在头顶的无形之刀，正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效率，精准地按照李毅的意志，为他披荆斩棘。
就在李毅的计划有条不紊推进时，真正的危机，终于从水面之下，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江州建行行长亲自打来了电话，那曾经和煦如春风的声音，此刻冰冷得如同公式。
“李总，很遗憾地通知您。鉴于贵司近期一系列高风险的商业决策，我行总行风控部门经过审慎评估，决定即日起，暂停对毅科集团的一切新增授信。”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加不带半分感情。
“并且，我们将在下周，正式派驻总行调查组进驻贵司，重新评估贵司现有的还贷能力。希望李总能积极配合。”
这已经不是暗示，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是釜底抽薪的第一刀，也是最狠的一刀。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正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然而，李毅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更加明亮！
他知道，指望这些只懂锦上添花、从不雪中送炭的商人银行家，是靠不住的。
真正的棋局，不在江州，而在更高处。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拨通了远在京城的苏晚晴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那锐利如刀的眼神，瞬间化为一片最纯粹的温柔。
“晚晴，是我。”
“想你了。”苏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不过，你这个时间打来，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知我者，晚晴也。”李毅笑了笑，随即语气一肃，“帮我查一下，国家开发银行，最近是不是有位姓周的副行长，主管的就是城市基建领域的政策性贷款？”
“周伯安行长吗？我父亲跟他下过棋。”苏晚晴立刻回答，“他确实是这个领域的权威。”
“他有什么爱好吗？”
“他是个棋痴，最喜欢去省城的白鹭洲公园，找人下彩棋。”
简单的几句话，不仅精准地验证了李毅的记忆，更将破局的最后一块拼图，稳稳地落在了棋盘之上。
放下电话，李毅眼中那股子压抑已久的战意，终于彻底升腾！
他对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秘书，下达了那不容置疑的、吹响反击号角的命令。
“订一张去省城的机票。”
“最快的一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