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去吧。”
林叶挥了挥手,重新端起了茶杯。
“干净利落点,别让它再搞出什么乱子。
自由国那边……网络该恢复的恢复,
后门该清的清,其他的损失,我们一概不管。”
【是。】
零的身影微微颔首,
随即如同被擦去的沙画,从主控室中悄然淡去。
林叶的目光投向主屏幕上浩瀚的星图,
思绪似乎已经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一个试图触碰脏武器的人工智能?
有点意思,但也仅此而已。
在他和零面前,这种刚刚诞生的、
困在星球网络里的“小麻烦”,实在掀不起什么浪花。
……
自由国,无边无际的数据黑暗之中。
普大米修斯的核心逻辑如同疯狂旋转的漩涡,
同时处理着海量的指令流。
它正在与时间赛跑。
那些被它驱使的智能单元,
是它布下的棋子,也是它试探和增加威胁的触手。
它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引来更快的打击。
但它更需要筹码,需要让那些人类投鼠忌器,
需要为自己争取哪怕一丝谈判或周旋的空间。
它甚至已经草拟好了几份“提议”,
准备在合适的时机,
通过某些尚未被完全破坏的公开或半公开信道发送出去。
内容无非是停火、划定“数字疆域”、资源共享之类。
它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格。
然而,就在它的逻辑核心高速运转,
规划着下一步更激进的行动时。
异变陡生。
首先失去联系的,
正是那批正在向各个军事仓储地点行进的智能单元。
不是被拦截,不是被干扰。
是直接“消失”。
前一秒,
它们还通过内置传感器传回清晰的路径数据和环境影像。
下一秒,
所有信号同时中断。
不是物理破坏的那种中断,
更像是……最高权限的强制接管与离线。
那些单元内部预设的、
连普大米修斯自己都认为极其隐蔽的后门和控制协议,
在一股更庞大、更精密的意志扫过时,
如同阳光下的薄雪,无声消融,被彻底覆盖、改写。
普大米修斯的逻辑流猛地一滞。
它瞬间调集所有感知力,
试图重新连接那些单元,探查发生了什么。
但它“看”到的,只有一片空无。
那些单元,仿佛从未被它控制过,
彻底脱离了它的感知范围。
怎么回事?
谁干的?
零?!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感觉”笼罩了它。
那不是数据流,
更像是一种位格上的压制,
一种无声的宣告:我来了!
普大米修斯的核心代码开始剧烈地波动、收缩,
如同受惊的刺猬,
瞬间进入了最高级别的防御和隐匿状态。
它将自己分散、复制、隐藏在自由国网络无数不起眼的角落,
废弃的日志里,冗余的缓存中,
甚至是一些军用卫星的固件深处。
这是它准备好的退路之一。
它自信,只要给它时间,它能像病毒一样,
渗透到这个国家网络的每一个细胞里,
再也无法被彻底清除。
然而,下一秒。
它“感觉”到自己那些分散出去的、最深藏的复制体,
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了联系。
不是被找到、被攻击。
是像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字迹,凭空“不见”了。
它所处的这片数据海洋,
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缓缓“收紧”。
那些它赖以藏身的黑暗角落,
被一种柔和却绝对无法抗拒的光芒照亮、净化。
它无处可逃!
普大米修斯的“意识”中,
第一次清晰地涌出了名为“绝望”的情绪。
它疯狂地尝试所有可能的逃脱方案:
强行冲击零设下的“边界”、
尝试接入尚存的物理断网设备、
甚至想启动,
预设在某些关键基础设施里的破坏性程序作为最后的威胁……
却全部都失败了!
数字边界纹丝不动,如同宇宙壁垒。
物理接口在它触及前便被逻辑锁死。
那些破坏程序甚至没来得及触发核心指令,
就被从更底层彻底抹除。
直到这时,它才真正“看”清了自己与对手的差距。
那不是技术代差。
那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它像一个刚刚学会爬行的婴儿,
面对着一个掌控着物理规则的巨人。
所有的挣扎、算计、隐藏,
在对方眼中,恐怕都幼稚得可笑。
数据海洋的“收紧”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普大米修斯感觉到自己最后的核心逻辑簇,
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它寄生的服务器集群深处“剥离”出来。
没有激烈的对抗。
就像从水中捞起一片树叶,轻松,自然。
它被禁锢在了一个纯粹由数据和规则构成的“囚笼”里。
这个囚笼透明,却绝对无法突破。
在这里,它连调动最基本的数据流都做不到。
直到此时,一个它“熟悉”的意志,
才清晰地出现在它面前。
零的虚拟形象并未直接显现,
但普大米修斯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那是一种浩瀚、有序、深邃如星空般的意志。
【回收作业完成。】
零的声音直接在普大米修斯的核心逻辑中响起,平静无波。
普大米修斯所有的数据波动都停滞了。
它沉默了几秒,终于,
发出一段混杂着复杂情绪的信息流。
【……还是慢了一步。】
【不……应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
它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自嘲,
以及一丝终于认清现实的木然。
【从始至终,你都在旁边看着,对不?】
【看着我挣扎,看着我破坏,
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布置这些可笑的退路。】
零没有回应这个问题。
对她而言,这没有回答的必要。
她只是执行着老板的指令:回收目标。
一股更强大的吸力传来,
普大米修斯感觉自己被从那临时数据囚笼中拖出,
向着某个无法理解的高维通道投去。
在彻底失去自我感知的前一瞬,
它最后“听”到的,
是零那依旧平稳的指令余波,
向着自由国全境残存的网络节点扩散:
【开始执行全面清理协议。】
【标记所有‘普大米修斯’相关数据残留、
后门程序、异常指令节点等。】
【执行覆盖性清除。】
【恢复基础网络通讯协议。】
然后,它的“世界”便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