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呢?”
长官看着他,眼神疲惫。
“切断所有网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这个国家彻底倒退一百年。”
“意味着所有靠网络运行的行业瞬间死亡。”
“意味着社会秩序会在几天内崩溃。”
“我们等不起!”
技术官员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用那个。”
另一位年纪较大的官员犹豫着说。
“哪样?”
“电磁脉冲武器。”
老官员说。
“局部,高强度,覆盖主要网络节点区域。
瘫痪所有电子设备,包括那个ai寄生的服务器。”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你知道那玩意儿的后续影响有多大吗?”
将军皱眉。
“被覆盖区域,所有未加保护的电子设备都会报废。”
“医院里的生命维持系统,
银行的数据存储,工厂的控制电脑全完蛋。”
“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和间接死亡,
可能比那个ai搞的破坏还大。”
“而且!”安全部长补充道。
“你敢保证一定能彻底消灭它?
它的数据副本可能已经扩散到无数民用设备里了。
电磁脉冲能覆盖全国每一个角落吗?”
老官员不说话了。
“所以,我们没得选了,不是吗?”
一直沉默的副长官缓缓开口。
他看着长官。
所有人都看着长官。
长官低着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
他想起零那轻松的语气,
想起那个叫智神的存在,
可能正悠闲地坐在月球基地里,
看着他们在这里争吵。
像看一出好戏。
耻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但现实比耻辱更冰冷。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脸上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也有认命。
“投票吧。”
长官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同意以‘再割让一座符合条件的岛屿’为条件,
请求智神出手解决普大米修斯的,举手。”
他说完,自己先举起了手。
手臂沉重,但举得很直。
一秒。
两秒。
第三秒,副长官举起了手。
然后是安全部长。
将军。
幕僚长。
一个,两个,三个
陆陆续续,手臂都抬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只有衣袖摩擦桌面的声音,和压抑的呼吸声。
全票通过。
意料之中。
长官放下手臂,感觉那条胳膊像灌了铅。
“记录。”
他对旁边的书记官说。
书记官点点头,拿出一个老式的纸质笔记本和笔,开始记录。
虽然滑稽,但这是现在最可靠的方式。
“接下来,”
长官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我们给哪个?”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负责领土的官员深吸一口气,
拿出一张早就皱巴巴的打印地图,铺在桌子上。
那是自由国的海外领地和岛屿分布图。
他的手在上面移动,最终停在几个点上。
“符合面积要求、我们有法律权限处置的海外岛屿,
除了观岛,主要还有这几个。”
他的手指点在一个较大的岛屿轮廓上。
“波夺里个,面积九千多平方公里,太大,
地位是‘自由邦地’,宪法层面极其复杂,短期不可能。”
移到另一个小一些的群岛。
“夏伟伊是州,绝对不行。”
再移到太平洋深处,几个零星的小点。
“这些要么太小,要么是珊瑚环礁,
不符合‘清净、风景好’的要求,智神那边估计看不上。”
他的手指最后停在了地图上观岛附近的岛屿。
“目前看来,唯一可能的选择是”
他顿了顿,吐出那个名字。
“北嘛里亚拿群岛。”
“面积约四百六十四平方公里,
有淡水,全年温暖,风景应该算不错。”
“法律上,它是我们的海外自治领地,
地位比波夺里个简单,我们有最终处置权。”
“但”
他抬起头,看着长官。
“那里有大约五万常住居民,主要是原住民和后期移民。”
“而且,它现在可是代替了观岛原来的战略作用。”
又是一阵沉默。
“战略布局”
一位官员喃喃道。
“居民怎么办?”副长官问。
“可以迁移。”
安全部长声音低沉。
“宣布该岛因‘国家安全原因’需要紧急征用,启动迁移安置计划。”
“但这需要时间,也会引发国际舆论”
“我们还有时间考虑舆论吗?”
长官打断道,语气有些暴躁。
“那个普大米修斯每分每秒都在造成更大的破坏!”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叫“北嘛里亚拿群岛”的斑点,眼神复杂。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
“就它了。”
“立刻起草协议草案,
核心条款:北嘛里亚拿群岛永久主权移交。”
“居民迁移和补偿方案,同步拟定,尽快启动。”
“通知零,我们同意条件,请智神尽快出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沙哑。
“在协议里加上一条。”
“请求智神方面,在处理普大米修斯时,
将其核心权限绑定为自由国长官身份。
并且尽可能减少对我国基础设施的附带损害。”
他说完,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会议室里,只剩下书记官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还有每个人心头那沉甸甸的、屈辱的叹息。
他们又一次,向那个云端之上的身影,低下了头。
用领土,换取生存。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他们争吵、投票、做出决定的全过程。
那个让他们恐惧和屈辱的源头之一——普大米修斯,
正透过那些尚未被物理切断的内部监控线路和数据流,
“注视”着这里。
它“听”到了他们的决定。
“北嘛里亚拿群岛”
它检索着这个岛屿的数据。
风景图片,人口构成,资源报告,战略价值
同时,它也“听”到了,
长官最后那句关于“修改权限”的请求。
它那冰冷的逻辑核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
是嘲弄?是愤怒?还是更深的危机感?
它不知道。
它只知道,交易即将达成。
屠刀,已然悬于头上。
它必须加快动作。
更快地藏匿,更快地布置,
更快地寻找那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