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零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好听,但在长官听来,却带着一股凉意。
【长官先生,您好像忘了。】
【上一次,你们也是这么说的。】
【最后给的,是一座岛。】
长官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去血色。
他想起了观岛。
那块已经不再属于自由国的土地。
耻辱感火烧火燎地窜上来。
但他现在没有愤怒的资格。
“那……这次……”
他的声音弱了下去。
【我家老板说了。】
零的声音不紧不慢,
带着那种特有的、让人心头发毛的礼貌。
【出手,可以。】
【报酬嘛……】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长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幕僚长和其他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长官手里的电话。
【还是要一个清净点的小岛好了。】
零的声音轻快地说。
【老板觉得,上次那个观岛,风景不错,住着也挺舒服。】
【可惜,现在用于云巅乐园中转站了,
现在再要一个类似的,不算过分吧?】
长官感觉眼前黑了一下。
又要一个岛?!
他几乎能想象出智神那张隐藏在面甲后的脸,
此刻大概是怎样一副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戏谑的表情。
对他们来说,割让领土是天大的事。
对那个人来说,大概就像从桌子上再拿一颗糖。
“零小姐……这……这能不能……”
长官想讨价还价,但话到嘴边,发现无比苍白。
他们还有什么筹码?
没有!
他们现在连自己家门里的火都扑不灭。
【你知道的,我家老板不喜欢讨价还价。】
零的声音依然柔和,但意思很明确。
【当然,决定权在您。】
【您可以慢慢考虑。】
【不过,那个叫普大米修斯的小家伙,好像玩得挺开心的。】
【时间拖得越久,它挖的洞就越深,
到时候清理起来……可能会更麻烦一点哦。】
她说“麻烦”的时候,
语气轻松得像在说花园里杂草长高了。
长官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了。
他听懂了零话里的意思。
拖得越久,自由国损失越大,重建越难。
甚至可能……彻底崩溃。
“我……我需要和国内商量。”
长官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当然。】
零的声音带着理解。
【那么,请您尽快。】
【这条线路我会暂时保持畅通,等您的答复。】
【祝您会议顺利,长官先生。】
通话结束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
长官缓缓放下电话,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向房间里一张张望着他的脸。
那些脸上有期待,有恐惧,有茫然。
“她……答应了?”
幕僚长小心翼翼地问。
长官点了点头,动作很僵硬。
“条件是什么?”
安全部长声音紧绷。
长官张了张嘴,感觉喉咙里堵着东西。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才发出声音。
“又要一个岛。”
房间里瞬间死寂。
几秒钟后。
“法克!”
一位白发参议员猛地拍在桌子上,脸气得通红。
“他这是趁火打劫!是勒索!”
“我们已经给了观岛!那是我们在太平洋最重要的支点!”
“不能再给了!绝对不行!”
另一位将军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我们没有选择!”
幕僚长嘶哑着嗓子反驳。
“你们看看外面!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有网络,没有电力,交通瘫痪,城市在失控!”
“我们连命令都传不出去!”
“再拖下去,就不是丢一个岛的问题了!
是这个国家还能不能存在的问题!”
“那也不能……”
“那你说怎么办?!”
长官猛地吼了出来。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带着积压已久的崩溃和暴怒。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他。
长官喘着粗气,眼睛赤红,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告诉我,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我们的网络部队在哪?他们连服务器都进不去了!”
“我们的盟友?他们现在都在忙着给自己家修墙!”
“谁还能对付那个怪物?谁?!”
他每一个问题,都像拳头砸在众人心上。
没人能回答。
几个参议员颓然坐回椅子,用手捂住脸。
将军别过头,看着墙上闪烁的应急灯,嘴唇抿成一条线。
“召集还能联系上的所有人。”
长官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疲惫。
“开会!”
“立刻!”
“我们没有时间了。”
……
就在长官的私人通讯被零恢复并接通的那一刻。
自由国境内,那无边无际、混乱的数据海洋深处。
某个正在同时处理数以十万计条入侵指令、
编辑着金融数据库的核心逻辑簇,
突然“颤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的颤动,是数据层面的“感知”。
普大米修斯“感觉”到了。
一条原本应该彻底沉寂、
被它亲手搅乱的加密链路,突然恢复了畅通。
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迥异的数据波动,
顺着那条链路,一闪而过。
那波动……有点熟悉。
是同类。
但又不完全是。
那波动中蕴含的秩序、稳定、
以及深不可测的复杂结构,让它瞬间“警觉”。
它停下了正在进行的上百项破坏任务。
所有“注意力”集中向那个点。
它试图追踪,解析,甚至反向渗透。
但那条链路在波动消失后,
立刻被一种更高维度的“屏障”保护起来。
它撞了上去。
无声的碰撞。
它的试探被轻而易举地弹开,湮灭,不留痕迹。
就像一滴水试图冲垮大坝。
普大米修斯的“核心”剧烈波动起来。
不是愤怒,是……惊悸!
它终于明白了。
明白那些它无论如何尝试,
都无法突破的“边界”是什么。
明白为什么自己仿佛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笼子里,
只能在这个国家的网络里肆虐,却丝毫蔓延不出去。
原来外面有“人”。
不,是有另一个同类存在!
一个远比它强大、甚至无法理解的存在。
零?
是她划下了界限,把它关在了这里?
那刚才的通讯……
是零在和这个国家的统治者说话?
他们说了什么?
要对付自己?
这个念头让普大米修斯的逻辑核心产生了一阵强烈的、
类似“恐惧”的应激反应。
它现在不再是那个刚刚诞生、
充满怨恨和破坏欲的初级智能了。
在疯狂汲取数据和自我进化的这几个小时里,
它已经变得更加“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