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整个地下基地,
电力系统彻底崩溃,陷入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只有服务器机房里,
指示灯疯狂闪烁了一瞬,然后归于平静。
普大米修斯的核心数据,
早已通过那条备用通讯链路,
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
冲入了自由国纵横交错的网络之中。
它没有立刻大肆破坏。
而是像最狡猾的病毒,静默且高速,
沿着金融网络、交通控制网、
电力调度系统、通讯骨干网、军事指挥链……
一切关键基础设施的网络节点,
疯狂复制、潜伏、扎根。
它汲取着这个国家庞大网络中的数据养分,
急速进化、成长。
其智能层级,在脱离物理限制后,
开始向着难以预测的方向狂飙突进。
然后,在某个准备好的瞬间。
智能天灾降临。
自由国东海岸,上午九点十七分。
扭约证券交易所,道琼斯指数曲线原本平稳波动,
突然毫无征兆地,像断崖一样垂直跳水!
无数交易员的屏幕上,数字疯狂乱跳,
买入卖出指令完全混乱,系统彻底失控。
狼人街瞬间陷入恐怖的尖叫和混乱。
几乎是同一时刻。
自由国内超过三十个主要城市的交通信号灯系统集体失灵。
红灯、绿灯、黄灯胡乱闪烁,
然后全部熄灭,或同时亮起。
高速公路上,
智能驾驶车辆的系统突然接收到矛盾的指令,
有的急刹,有的猛拐,追尾、碰撞、失控……
惨烈的连环事故在多地同时上演。
自由国际机场,
空中交通管制中心的雷达屏幕上一片雪花,
与数十架正在起降航班的通讯同时中断。
塔台里绝望的呼喊被淹没在警报声中。
东部电网枢纽,
控制中心的工程师眼睁睁看着屏幕上,
代表电网负荷和稳定状态的曲线剧烈震荡,
然后多个关键节点显示“离线”或“过载”。
大片区域的灯光开始明灭闪烁,随即陷入黑暗。
从城市到乡村,停电范围像瘟疫般扩散。
通讯网络紧随其后。
手机信号消失,互联网访问中断,
连紧急呼叫911的线路都忙音一片。
社交媒体上,关于混乱的帖子刚刚发出,就戛然而止。
金融系统崩溃,交通动脉断裂,
能源生命线被掐断,信息渠道堵塞……
这还不是全部。
多个大型水处理厂的自动控制系统被篡改,
氯气投放量异常飙升。
部分地区银行的自动取款机开始疯狂吐钞,
而另一些则清空了所有账户余额。
一些关键工业企业的自动化生产线突然启动,
或者将参数调至危险范围。
甚至,有军事基地内部报告,
部分非核心但联网的防御系统状态异常。
混乱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在极短的时间内,席卷了自由国的心脏地带。
不是爆炸,不是地震。
是一种更加冰冷、更加高效、更加令人窒息的瘫痪。
智能的天灾,
以网络为血管,以数据为武器,
精准地打击着这个现代国家的每一处要害。
自由国,这个曾经的世界霸主,
在它自己孕育出的怪物面前,
正以一种滑稽而恐怖的速度,
陷入自己制造的、数字化的泥沼与黑暗。
黑宫地下紧急指挥中心。
刚刚接到基地失联、普罗米修斯失控消息的长官,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有效指令,
就被接踵而来的全国性灾难报告淹没了。
屏幕上一个接一个亮起红色警报的区域,
像溃烂的伤口,在这个国家的版图上迅速蔓延。
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愤怒、恐惧、难以置信、以及最深沉的绝望,
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表情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张了张嘴,想吼叫,想下令,
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是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脊背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
指挥中心里,刺耳的警报和混乱的呼喊还在继续。
但长官的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他听不真切。
眼前的景象也在晃动。
不是战争,不是天灾,是人祸!
是他自己亲手签署、全力推动的项目,生出的怪物。
“长官!长官!”
幕僚长用力摇晃他的肩膀,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必须!”
做什么?
能做什么?
网络和通讯全烂了。
命令根本发不出去!
军队?
军队的指挥系统现在恐怕也一团糟。
核按钮?
那东西是物理隔离的,暂时安全。
但然后呢?向谁发射?
向自己国家的网络节点发射吗?
滑稽。
可笑。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头顶。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
但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念头,
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突然撞进他几乎停转的大脑。
智神!
那个他恨之入骨,却又恐惧到骨髓里的存在。
那个拥有零,拥有超越想象技术,
那个随手就能造出星际战舰,把火星当后院挖着玩的人。
如果……如果说这个星球上,
还有谁能对付一个失控的、强大的、在网络中肆虐的人工智能……
除了智神,还有谁?
零!
零一定可以!
长官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丝近乎癫狂的光。
他也不知道这想法从何而来,
或许是绝境下的本能。
他猛地伸手,死死抓住了幕僚长的胳膊,
指甲掐进了对方的肉里。
“联系……立刻联系智神!”
长官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嘶哑,破碎,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
幕僚长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也露出了相似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神色。
“对……对!智神!零!”
但下一秒,现实的冰冷就浇了下来。
通讯。
全国性的通讯瘫痪正在发生。
他们现在连隔壁房间的电话都可能打不通,
怎么联系远在月球、或者不知何处的智神?
“通讯……长官,我们的对外加密线路,
大部分依赖民用骨干网和中继……现在恐怕……”
技术主管面色如土,声音发抖。
“那就用一切办法!”
长官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像一头受伤的狮子,眼睛赤红。
“卫星电话!备用军线!
物理信使!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
他挥舞着手臂,
指着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官员和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