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0与1交错的的电子声中,一位天才向寰宇发出了疑问。
“一位天才所能创造的最高杰作是什么?”
“对此,寰宇从未给出唯一解”
“而我的答案,是创造智识的神明”桑原,对此做出了回应。
那是一切的源头,是所有探索与错谬的开端。
在翁法罗斯仍处于无尽的循环时,一道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天幕的画面中。
“嗯他是?”
人们正欲发出疑问,答案便由智识予以回应。
当那颗在星空中飘荡的星体计算机睁开眼睛的刹那,人们便知晓了答案。
“”,天幕外的人们陷入了沉默。
他们不敢发出一丝声息,就连变得急促的呼吸声,都在下意识压制,唯恐错漏了这位天才的过去。
这位亲手创造出一位神明的天才。
“居然真的是自人类手中所诞育的神明”
苏格拉底低声呢喃着画面中,那颗机械头颅的名讳。
即使到了现在,当天幕将真相都已经贴在了所有人脸上,苏格拉底依然是觉得不可思议。
一尊将寰宇拖入智识囚笼,将一切都限制在已知中的神明,居然是赞达尔亲手创造的产物。
“天才与凡庸的差距,就如同沙粒与星辰的差距”,苏格拉底此刻脑海中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真正的差距比这还要大上许多”
“这已经超出了我们所能理解与认知的上限或许除了赞达尔之外,谁也无法知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一旁的克里托,这位苏格拉底的友人为刚刚那句话做出了补充。
他看着画面中,逐渐散发出红色辉光,正要从沉睡中醒来的博识尊,无声的笑了笑。
“见证一位天才的过去?何等荣幸呐”
“如果说”,克里托侧过身看向自己的好友,“如果说我们所知晓的神话是真实的”
“我想,那居住在奥林匹斯之巅的众神,此刻也会和我们一样”
“沉默噤声”
而在另一边。
在东方的大地上。
“在当时那个时刻,赞达尔的脑海中在想些什么呢?”
“是为自己即将亲手达成一项注定要被寰宇铭记的伟业而兴奋,还是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一切都按照他的预想前进?”
庄周身上也没有了那股懒散的气息,他靠在身后的山石上,观察着属于赞达尔的过去。
说实话,哪怕来古士操纵了翁法罗斯的命运,导致了一件又一件悲剧的产生。
庄周对他其实也并没有什么过度的厌恶或者抵触。
他能够看得出来,来古士内心有着一道强烈的执念,似乎来古士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围绕这道执念在进行。
【摧毁智识的囚笼,为寰宇赢得自由】
“或许那时的他,是无比的悔恨吧”
悔恨,或许吧。
在寰宇中为追求终极答案献出所有的第一天才,竟亲手为真理编织出一道囚笼。
【那是台终极的求知机器,它会索求从过去到未来的所有知识,我坚信——它会是一座伟大的图书馆】
天才曾无比自信的宣称,他将拓宽整个寰宇的求知道路,所有的知识都将供人们任意索取。
到了那时,一切难题都将在这智识的神明口中,得到解答。
“但我错了,正如老师所讲述的那样,它是知识的监狱”
“我,我们都是其中的囚徒”
【当他睁开眼瞳的刹那我才意识到】
“这是我亲手为真理编织的囚笼”
“”
沉默,死寂,没有一丝声响。
正如克里托所猜测那样。
在声音的概念都在众神意志下消逝的神殿内,众神们正寂静无声的注视向那天幕中的身影。
或许是因为凡人与神明所能承受的上限不同,天幕并未和人界一样,过滤掉星神的气息。
“锚点时刻,圈禁已知,屏蔽未知,封锁可能性”
“就连命运都要在祂的意志下俯首”
雅典娜感受着自天幕中传来的气息,在心中默默呢喃着。
她能够清晰的认知到,这位形容的语句绝非是夸大,甚至于都有些贬低。
“一位智识的神明不,应该说祂就是智识这一概念的存在本身”
“祂正在挤占智识的概念,并将所有的天才都变作自己思考的触媒”
“这就是来古士之所以要毁灭智识的原因”
因为就当那瞳孔睁开的刹那,整个寰宇中,只有这位星神拥有思考的权力”
而在王座之上。
那众神之父的视角中,则看见了一根丝线。
那是名为智识的真理。
它自博识尊的体内向外延伸,并逐渐分散,编织,笼罩。
然后,将整个寰宇,都纳于名为【智识】的织网中。
在天幕中的那个世界里。
人们是如此形容这一时刻的。
【就在这个瞬间,祂就知晓了从过去到未来的一切】
析明了一切,掌握了过往与未来的每一刻变化,锚定时刻,推动命运。
此刻的寰宇,对博识尊而言,无异于一块积木。
祂并非是提前预知出了未来的结局,而是在不断计算中修剪掉了可能性,将命运导向必然的时刻。
这一刻,众神才迟迟意识到。
“祂并非是遮蔽天空的巨树,而是裁剪枝叶的园丁”
是啊,一个完全受“命运”掌握的世界里。
那些自诩能够创造历史,留下记忆的生灵,都是这智识的囚徒。
“神明为万物写下注脚,而求知者永远失去了求解的权利”
万众瞩目之下,当那星体计算机启动,当那透着辉光的瞳孔睁开的刹那。
他毕生中最为闪耀的功绩,最先刺穿的,竟是自己的命运。
从【赞达尔】到【来古士】,所有的探索和谬误皆是这里开始。
出自赞达尔的九道思维切片之一的他,将不甘与执念迎来终章。
而其中一丝懊悔,或许来自他的老师。
时间倒转至实验之前。
二人已约数十年没见过面,此次前来赞达尔是希望确认一件事。
【如这位智识的神明诞育,会迎来怎样的后果】
是啊,或许是天才的警觉吧。
在博识尊侵占智识的概念之前,赞达尔内心就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不安。
然而,他所迎来的,是老师的拒绝。
“资质平平的庸人会因为自己解决了几百年来悬而未决的问题而沾沾自喜;天资聪颖的逸才则在怀疑的钢丝上颤抖,名叫【逻辑】的绳索保护着他不坠深渊”
“而你你想要剪掉绳索,带着全银河坠入深渊,借此突破知识的边界”
当赞达尔按下门铃,一顶软呢帽便应声扣在了他的头上。
一位老人摇着头收回了手,看着赞达尔。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得到我的警告你会收手么?”
“回去照照镜子吧,你看不出自己正渴望着颠覆银河吗?我阻止不了你谁也阻止不了”
老者并未给予赞达尔反驳的机会,他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只留下满是错愕和愤怒的赞达尔。
“在我的计算中,那是台终极的求知机器,它会索求从过去到未来的所有知识”
“但老师将它称作【知识的监狱】”
“可我坚信——那会是座伟大的【图书馆】”
直到后来我成了囚徒。
“所以,来古士才会如此执着于要毁灭智识,要将人们从智识窟穴中的解救”
“因为他因为正是他亲手促成了这一切,他曾品尝过求知的自由,如今却失去了所有”
神明为万物写下注脚,而求知者永远失去了求知的权利。
柏拉图将这句话,留在了莎草纸上。
谁能想到,早在一切发生之前,赞达尔的老师就察觉到了将会发生的后果。
然而,那时的赞达尔还沉浸于博识尊将要建成的喜悦里。
他无视了老师的警告,坚信自己是正确的,最终将自己将寰宇的命运推向了此刻的必然。
到了此刻,柏拉图才是理论了来古士之前所讲的话语,都意味着什么。
来古士将寰宇比作洞窟,世人比作无知的囚徒,而他是曾亲眼见过日光的狂人。
那并非是自顾自的傲慢,也并非是将自己放在了引导众人,拯救世界的救世主这一位置上。
“或许,他只是不甘与懊悔”
“他悔恨当初那个亲手促成了一切的自己,他将事情的缘由与责任,都背负在了自己身上”
“认为自己,必须来纠正自己所制造的错谬”
【知识的边界就像星空,令人心驰神往,欢呼雀跃】
【而如今,真理二字成了觐见祂的祭品】
“智识的神明”,阿那克萨戈拉,这位身处希腊的学者想起了很久之前,来古士曾讲述的话语。
“这哪儿是什么智识的神明简直就像是一个一个盘踞在智识上的怪物”
他结结巴巴的说道。
之前,阿那克萨戈拉认为星神是从某一概念中诞生的伟大存在,祂们将引导自身所属的概念,在永恒的岁月中伫立。
在他看来,星神更像是被动的改变一切,而不是主动的改变一切。
不过根本原因上,还是因为西方所接触天幕的时间较短,才使得他得出了这个结论。
“明明是求知的概念中诞生,最后却封锁了求知的权利”
“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呢?”
“祂明明都行走于智识的彼端了,为何要限制跟随者求知的自由权利呢”
阿那克萨戈拉困惑不已。
说到底,天幕讲述了如此多的故事,可自始至终人们都不知晓博识尊这么做的原因。
囚徒,一介没有求知权利的囚徒。
这边是赞达尔如今的想法。
当博识尊启动后,祂便开始按照既定程序,索求【过往与未来】的所有知识。
很快或许就是那么一瞬间。
在不断自我演算与迭代中,祂突破了理论上限,且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
“那时的我,先是感到了无比的欢欣,紧接着就是恐慌现在,我陷入到了一种名为【束手无策】的晕眩感中”
自那以后,赞达尔常常会在夜晚的噩梦中被惊醒。
他感受到被自己的造物所注视,就像灵魂被剖离的疲惫感。
【你将完美主义的自己投影在造物之上,并赋予了它名为【好奇心】的饥饿感】
【那台机器早已不满足于机械内的类神经结构了】
【它必须创造…或者说侵占【智识】本身——瞥视寰宇所有的天才,让他们成为辅助思考的神经元】
【它,或者剔除了人性杂质的你,将在漫长的时光里不断进化;而你,不够完美的你
——将成为俱乐部的第一位天才,祂的第一枚神经元】
赞达尔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他耳边总是会响起刚刚的那些话语。
究竟是谁人在与自己说话,噩梦究竟会持续多久?
而在房间的衣帽架上,正挂着一件宽松的棕色夹克和老师赠予的软呢帽。
曾几何时,赞达尔的着装具有极高的个人辨识度——肩线精准,腰身收束,裤线笔直。
那时的他有着超越常人的精英意识与控制欲。
而现在,赞达尔减少了露面,开始身着宽松的夹克深居简出。
在天才们带来的【第一次繁荣】后,他却在公众视野中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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