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在一夜之间便复盖了整个漠北,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将整座城市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青山市。
漠北省委。
副书记办公室里。
今天叶洪波的心情无疑差到了极点。
而根源就在于因为干部改革的问题,他跟黎卫彬之间产生了极为剧烈的冲突。
此刻,屋子里。
黎卫彬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而叶洪波则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
“卫彬同志,下这个结论我看恐怕为时尚早啊。”
叶洪波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喜怒。
但是黎卫彬却听得出来,这一位的话里分明是丝毫不掩饰自己赞同,并且支持在漠北组织系统内部开展一次大规模干部改革行动的态度。
“眼下漠北的经济发展问题有多突出就不用我多说吧?”
“连续数年,整个漠北的发展都出现了极为严重的关键数据停滞不前的情况。”
缓缓转过身,叶洪波的眸光突然落在黎卫彬的脸上。
“在这种情况下,想推动漠北的工作出现一个大的突破,我们就必须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而不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屋子里。
叶洪波的声音咬文嚼字的意味很浓,但是闻言黎卫彬却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其实他早就料到,自己提出的稳步推进基层干部队伍建设改革的方案会遭到叶洪波的反对。
只是他没想到叶洪波的态度会如此强硬。
“叶书记,您说的这些情况我都理解。”
“漠北的发展确实需要魄力,需要决心。但是我们不能只看到壮士断腕的勇气,却忽略了这么做的代价。”
“您是副书记,应该比我更清楚漠北的情况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深吸了口气。
黎卫彬仍然试图说服眼前的叶洪波。
然而叶洪波步步紧逼的姿态仍然十分明显。
“哪里不一样?”
“是干部的能力不一样,还是改革的决心不一样?我看是有些人舍不得放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吧!”
毫无疑问,叶洪波的这句话说得可谓是诛心至极。
黎卫彬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叶洪波的话是冲着他来的。
这些年他在漠北深耕细作,尤其是在九原市培养起来的那批干部如今已经成了气候。
在很多人眼里,这些人就是他黎卫彬的 “嫡系”。
叶洪波主张的全面开展基层干部轮动,大量引进外地干部和先进模式,说白了就是想借着改革的名义瓦解他黎卫彬在漠北的根基。
叶洪波心里的那点私心黎卫彬何尝看不明白。
从外地调任漠北,而且还是担任副书记的职务,叶洪波本身就带着一身的光环,站在叶洪波的角度,自然想在漠北大展拳脚,树立自己的权威。
但是现实却很残酷。
黎卫彬在漠北的威望太大了,大到连他这个副书记都没有什么太过明显的存在感。
作为漠北省委的二把手,叶洪波当然会很不爽快。
所以这一次黎卫彬刚刚提出要在全省开展基层干部工作改革的时候,他立马就顺水推舟提出要全面改革漠北基层干部的选拔机制问题。
在叶洪波看来,黎卫彬在漠北的威信和公信力主要还是来自于基层干部,尤其是九原市的发展,带动了整个漠北不少基层干部都对他这位黎部长有着极高的期望。
只要瓦解漠北的基层干部格局,黎卫彬这个组织部长自然就成了无根之木。
另一方面。
书记张维清掌控整个漠北人事工作的想法非常坚定,自己提出这么一个提议,可谓是正对张维清的需要。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黎卫彬不支持不赞同也不重要。
“叶书记,话不能这么说。”
被叶洪波如此针对,黎卫彬的声音明显冷了几分。
“提议稳步推进干部改革工作,我不是畏首畏尾,而是基于漠北的实际情况。您想想,漠北十几个地市的地域差异有多大?”
“如果搞一刀切的干部轮动,把一个搞工业的干部调到戈壁县去搞扶贫,他能行吗?把一个不懂边境政策的干部调到边境县去,他能镇得住场子吗?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可如果和尚连经文都看不懂,又怎么能念得好?”
黎卫彬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屋子里一时间也变得十分安静。
而瞥了眼神色平静的叶洪波,黎卫彬心底其实也是失望至极。
其实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随着李真在漠北的影响力被逐步清除,必然会有一些人想着破后而立重新分配话语权。
这些人恐怕不只是叶洪波跟钱三一这种外来的干部,甚至有不少漠北本地的干部也心存了这种想法。
然而作为外来干部之一,黎卫彬毕竟在漠北深耕了数年,他很清楚漠北的情况。
别的地方搞这种一刀切,掀开桌子重新落子的确有成功的可能性,但是漠北真的不行。
因为漠北的经济基础真的太薄弱了。
稍有闪失那就是满盘皆输。
想到这里,黎卫彬心底一阵无名火也是突然地蹭蹭往外冒。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突然一句话直接怼了回去。
“费东林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办公室里。
闻言叶洪波的脸色瞬间一变。
“费东林是个例!”
“卫彬同志,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失败就否定整个干部轮动的政策!”
“一个例?”
“叶书记,您不妨去基层问问,这样的个例到底有多少?”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碰撞。
然而看着叶洪波那张紧绷的脸,黎卫彬心里却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不怀疑叶洪波的初衷有一部分是为了漠北的发展。
但是在这份初衷的背后,更多的是权力的博弈,是私心的作崇。
在他看来,张维清和刘冠霖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绝对不能因为这件事再次陷入僵局。而漠北的经济也经不起这样全方位的折腾。
最好的办法还是省委搭台,地方唱戏,尊重各地的实际情况,因地制宜地推进改革,而不是搞一刀切的运动式改革。
但是叶洪波显然不这么想。
“叶书记,这个提议是刘省亲自拍板同意的。”
黎卫彬此话一出,闻言叶洪波明显愣了愣神。
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错愕不已。
很显然,他也没料到黎卫彬居然会突然来这么一句,更没想到黎卫彬竟然会把刘冠霖拿出来作为挡箭牌。
偏偏黎卫彬这句话恰恰戳中了他的痛处。
在漠北的三驾马车里面,张维清跟刘冠霖自然都是自成一体,按理说他这个副书记是仅次于两人的存在。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因为跟刘冠霖之间天然有着意见上的相左,叶洪波在最近的几次会议上,关于人事工作方面的提议都很难得到刘冠霖的支持。
现在黎卫彬突然把刘冠霖抬出来,这一下子就象是一根鱼刺横在了喉咙里。
不错。
他这个副书记固然有张维清的支持。
但是不要忘了,相比之下,张维清对黎卫彬的信任完全不亚于他,甚至在某些方面尤有胜出。
在这种情况下,得到刘冠霖的支持,黎卫彬自要压过他这个副书记一头。
屋子里再次变得极为平静。
见脸已经彻底撕破了,黎卫彬也不想继续跟叶洪波在这个问题上争吵下去,当即便主动起身告辞离开了。
而等黎卫彬一走,办公室里立马响起砰地一声,紧接着就是茶杯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