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哈丹压低了声音,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羊棒骨,像是把它当成了那几个弟子的骨头,“仗着会打两把破铁剑,在咱们的地盘上充大爷。”
“哦?这些就是书剑湖的高徒?”洛序故作好奇地凑过去,“额听说这书剑湖可是镇西第一炼器大宗,连王庭的兵器都要仰仗他们。这来头不小啊。”
“屁的来头!”哈丹重重地哼了一声,满脸不屑,“乔兄弟你是不知道这帮人的底细。说好听点叫炼器大宗,说难听点,那就是一群大虞那边混不下去的丧家之犬!”
他灌了一口酒,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这书剑湖的祖师爷,叫什么……莫……莫问天。一百多年前,那可是你们大虞沐华山炼器一门的顶尖天才。可惜啊,是个情种。为了一个女人,竟然把自己师兄给宰了,还盗走了沐华山的镇山宝典《天工录》,一路被追杀逃到了咱们镇西。”
“为了女人?”洛序眉毛一挑,这八卦他爱听,“这女人是谁啊?能让这等人物发疯?”
“嘿,这女人名头可大了!”哈丹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说道,“就是如今大虞沐华山的掌教,那个叫江有汜的女冠!听说当年这莫问天为了追求她,那是无所不用其极,结果人家根本不搭理他。后来莫问天以为是大师兄从中作梗,一怒之下就动了杀手。啧啧,咱们王庭虽然讲究快意恩仇,但这种为了裤裆里那点事儿杀同门的,老子也看不起。”
原来如此。情杀、叛逃、盗宝,这剧情够狗血的。
“那后来呢?”洛序追问。
“后来还能咋样?莫问天逃到镇西,那时候咱们正缺兵器,老王爷就收留了他,给了他千锻城和百炼城这两块地盘。他就创了这书剑湖。不过……”哈丹摇了摇头,拿起筷子敲了敲面前那把豁了口的弯刀,“这莫问天虽然本事大,但他这帮徒子徒孙是一代不如一代。再加上咱们镇西这边的铁矿石不行,杂质多,炼出来的铁脆得很。你看老子这刀,砍几个人就卷刃,跟你们大虞的制式横刀比起来,差远了!也就是咱们骑兵够猛,不然早被你们打趴下了。”
他说得倒是实在。
“而且这帮人还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哈丹指了指那边还在大声喧哗的书剑湖弟子,“平时求他们打造把趁手的兵器,还得看他们脸色,送礼送钱都不一定好使。产量也低得吓人,说什么‘慢工出细活’,我看就是故意拿捏咱们!”
洛序听着哈丹的吐槽,心里有了底。
技术落后、原料劣质、产能低下、态度傲慢。这书剑湖对于镇西王庭来说,虽然是必须的,但也是个令人头疼的毒瘤。
这就是机会。
……
夜深人静,燥热稍退。
客栈上房的卧房里,洛序正借着烛光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秦晚烟抱着剑坐在窗边的阴影里,殷婵则盘膝坐在床上打坐。
“晚烟,那哈丹说的事儿,有几分真?”洛序放下笔,转头问道,“那个江有汜,当年真跟这书剑湖祖师有一腿?”
秦晚烟睁开眼,神色淡然,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哈丹只是个大头兵,知道的不过是市井传言。这事儿在金吾卫的密档里有记载。”
她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说道。
“江有汜掌教修的是‘太上忘情道’。当年在沐华山,她眼中除了炼器和修道,根本没有男女之情。那个莫问天确实是天纵奇才,但也极度自负。他追求江掌教不得,便臆想是当时的枪将门大弟子叶孤云从中阻挠。实际上,江掌教对叶孤云也同样冷淡。莫问天杀人叛逃,完全是他心魔深重、偏执成狂。至于什么‘为了女人’,不过是书剑湖这百年来为了美化自家祖师,强行给自己贴金罢了。”
“单相思啊……”洛序摇了摇头,“这莫问天也是个人才,居然能把单相思搞得这么惊天动地,还弄出个门派来。”
“不过这江有汜确实是个关键人物。”秦晚烟补充道,“她是如今大虞炼器界的第一人,沐华山在她手里更是如日中天。如果书剑湖这边真的还留着那本被盗走的《天工录》残卷,那这对沐华山来说,绝对是个心结。”
洛序点了点头,在“江有汜”这个名字旁边画了个重重的圈。
“有意思。情债也好,心结也罢。只要有缝隙,咱们就能钉钉子。书剑湖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迟早得拿来砸镇西王庭的脚。”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空气中还带着昨夜未散的烟尘味。
哈丹早早就把众人叫了起来,一行人没吃早饭便匆匆赶往城后的码头。
出了后城门,眼前的景象让洛序微微一愣。
一条宽阔的大河横亘在眼前,河水奔腾咆哮,却不是常见的浑黄色或清澈碧绿,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就像是刚刚流淌出来的鲜血,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就是传说中的赤水河,也是从千锻城通往泪城的必经水路。
“这就是赤水河?”洛序站在岸边,看着那滚滚红浪,故作惊讶地咋舌,“好家伙!这水怎么跟血似的?莫不是上游刚打完仗,死人血把河染红了?”
正在和船家讨价还价的哈丹回过头,哈哈大笑。
“乔兄弟想多了!要是死人血能把这么大条河染红,那得死多少人?就算把咱们镇西和大虞的人都杀光了也不够!”
他指了指脚下的河滩,那里的沙石也是红褐色的。
“这水之所以是红的,是因为这河底下的泥沙里全是铁砂子!这就是咱们千锻城和百炼城的命根子。这一带的山里、水里,到处都是铁矿。这水冲刷下来,把铁锈带进河里,就成了这副鬼样子。咱们喝的水都得沉淀好几天,不然一股子腥味。”
洛序蹲下身,伸手捞了一把河水。
果然,手中沉甸甸的,指缝间残留着细微的红褐色粉末。
富铁矿脉。
而且是露天且易开采的富铁矿脉。
洛序看着这条奔腾的“铁河”,眼中的光芒比河水还要炽热。镇西王庭空守着这么大的宝藏,却因为冶炼技术落后,只能造出那些容易卷刃的破烂兵器。
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船票买好了!”
哈丹拿着几块木牌走了过来,打断了洛序的思绪。
“走吧!上了这船,顺流而下,过了百炼城,再有三天就能到泪城地界。那地方……嘿,可是个真正的销金窟。”
洛序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销金窟好啊。额这人,最喜欢的就是在这种地方……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