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真心疼二奶奶,以后就别让这些烂摊子事再牵扯她了。”
黎卿辰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他没有多做解释,也没有指责,但这句话已经点明了一切——正是因为二叔处理不当,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吕洁芳的担忧、孙雪莉的崩溃、黎斓月的恐惧,全都源于某些人一次次的退让与妥协。
黎立正哑口无言。
最近王家捅出篓子,他悄悄铺的几条财路全被卡死,公司那边焦头烂额,资金链断裂,合作伙伴接连撤资,账目问题也开始浮出水面。
家里又来添乱,妻子哭闹,女儿不省心,连累长辈操心,他实在扛不住。
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点,可偏偏在这种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黑着脸走到孙雪莉跟前,脚步沉重,眼神冰冷。
不等她开口诉委屈,抬手就是一巴掌甩过去。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炸开,孙雪莉的脸侧甩向一边,嘴角渗出血丝。
她捂着脸,震惊地看着他,眼泪瞬间涌出,却没有再说话。
“我早说了,别把孩子惯坏了,你偏不听!”
他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胸口起伏,手还在微微发抖。
说到底,孙雪莉是他真心疼的人,就算只生了个闺女,也一直护着宠着,从没动过半分嫌弃的心。
无论外面有多少压力,他在家里始终对她温柔以待,从未让她受过委屈。
可偏偏就是这个被他捧在手心的女人最不成器,愣是把女儿养成了个只会哭鼻子的软蛋!
没有一点担当,遇事只知道逃避,连基本的应对能力都没有。
黎斓月已经成年,却依旧像个小孩子一样依赖家庭,不懂现实的残酷。
黎立正心里也明白,再这么下去不行。
让黎斓月吃点苦头,或许还能把她从梦里打醒。
留在国内,只会让她继续沉迷于虚假的安逸之中,永远学不会独立与坚强。
“去了国外,钱我不再多给。真有本事,想要什么自己去挣,别再指望家里接济!”
话音刚落,他一把抓住黎斓月的手臂,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黎斓月痛呼一声,挣扎着想要甩开,却被他狠狠拽住,拖着就往屋里走,收拾东西走人。
她的鞋在挣扎中脱落,袜子蹭脏,头发散乱,哭喊声充满恐惧与不甘。
任凭孙雪莉和黎斓月怎么哭喊叫屈,也没能逃过被送走的下场。
……
黎斓月虽然是个姑娘,但从小是吕洁芳看着长大的,疼爱一点不比别的孙子少。
每次她生病,老太太都会亲自守夜,熬药喂饭;她上学第一天,吕洁芳早早起来替她整理书包,反复检查文具是否齐全;每逢节日,总会额外准备一份礼物,生怕她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有时候对她反倒更上心,因为她心里清楚,黎立正这边的儿子们将来难有大出息。
大儿子性格浮躁,做事冲动,屡次投资失败;二儿子沉迷享乐,整日出入高档场所,对家族事务毫无兴趣。
他们虽为男丁,却难当大任。
可女儿不一样,顶着黎家大小姐的名头,随便嫁进哪个大户人家,都能反过来拉兄弟一把。
这一盘棋,原本走得稳稳当当,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布局严谨,节奏分明。
黎家内部的势力分配一直处在微妙的平衡之中,吕洁芳和儿子黎斓月凭借多年经营,占据着不容小觑的话语权。
他们依靠老爷子年事渐高、精力不济的空档,悄然巩固了自己的地位,逐步将触角延伸到家族企业的关键岗位上。
按理说,只要再有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彻底站稳脚跟。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黎斓月出了事。
她一被送出国外,整个局势瞬间失控。
消息传得极快,外界纷纷猜测其中缘由,各种流言四起。
而家族内部更是立刻感受到了权力真空带来的震动。
原本依附于二房的人开始动摇,有些人迅速转向大房示好。
会议桌上的座次悄然变化,原先属于黎斓月的位置被他人占据,文件流转的方向也发生了偏移。
资源调配不再向二房倾斜,连最基本的财务审批都被卡住。
更何况,她在黎立正的退让中,终于看清了老爷子的态度——对她们母子,早就没了半点念想和容忍。
那种冷漠不是一时情绪,而是积压已久的决绝。
她曾经以为,血缘关系总归能换来一丝温情,尤其在自己多年来操持家务、照顾老人起居的情况下,至少能换来基本的尊重。
但她错了。
黎立正甚至没有亲自出面交代一句,只通过秘书递来一张手书,上面写着“暂避风头,静待时机”八个字。
这轻飘飘的托词背后,是毫不掩饰的疏离与抛弃。
就这么由着大房一步步压上来,连她的亲孙子都变成了笼中困兽,动弹不得!
大房几个儿子联手推动了一项资产重组计划,表面上是为了提升集团效率,实则是在切割二房的控制权。
董事会成员接连更换,旧人被排挤,新人都是大房的心腹。
黎斓月留在国内的项目全部暂停,合作方收到通知,称“负责人出国进修,后续事宜需重新评估”。
他名下的股份也被冻结,理由是“涉及境外投资审查”。
吕洁芳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浑身没劲儿,像被抽空了魂。
她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耳边回响着那些刺耳的话语:“现在这种情况,最好先冷静一段时间。”
“老爷子的意思也是为了小舒好。”
“外面影响太大,出去调整一下心情最稳妥。”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越想越痛。
她的身体沉重得抬不起手,手指冰凉,呼吸浅而急促,胸口闷得发慌。
王素珍作为长媳,没法子,只得暂时放下娘家的事,赶回来探病。
弟弟公司的债务问题还没完全解决,银行催款函一封接一封,但她知道此时必须露个脸。
家族里的风向变了,老太太虽然失势,但名义上仍是长辈,若自己迟迟不现身,难免落人口实。
她收拾妥当,换上一身素净的米色套装,拎着保温罐从城东匆匆赶到老宅。
她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燕窝进门,一屋子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忍不住微微皱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