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冷得能结出霜来。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个人，没有立刻开口，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
那些保镖一句话不说，齐刷刷在他身侧列成一行。
他们之间的距离完全相等，肩膀对齐，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队伍。
他们站定之后，没有任何人动弹，连呼吸都显得极有规律。
这种整齐划一的阵势，像刀锋排阵一样。
吕洁芳心头猛地一沉，她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对面传来。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但她是长辈，哪能先低头？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下巴，梗着脖子抢白道：
“黎卿辰！你正好来了！你瞧瞧你干的好事！把小舒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为了一匹马，你要把她逼上绝路是吧？连我也要逼死是不是？！”
孙雪莉马上接腔，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她用手背擦着眼角，泪水不断涌出。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语气中满是委屈和控诉。
她指着那些黑衣人喊：“阿城，你带这些人来干嘛？是要吓唬我们吗？欺负我们女人好欺负是不是？”
黎卿辰眉头都没动一下，脸上依旧毫无波澜。
他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他在说话时始终保持正面对着吕洁芳，态度恭敬，即便内心并不认同，但在表面上仍摆出晚辈的样子，不肯落个顶撞的名头。
“二奶奶，孙姨娘，你们想岔了。
我没有逼谁的意思。
是阿爷提的，说斓月年纪小，容易走歪路。
这次的事传出去不好听，对她名声也不好，长远看对她没好处。
所以我想着，不如送她出国念书，换个环境静一静，顺便多学点东西。
手续已经在办了，学校也定好了，是个管得严的寄宿学校，老师盯得紧。”
“你说什么？出国？”
吕洁芳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的嗓音瞬间拔高，整个人往前逼近一步。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这句话激怒了。
孙雪莉一下子顾不上装柔弱了。
她猛地止住哭泣，抬起头盯着黎卿辰，嘴唇微微发抖。
她的脸色变得煞白，显然是意识到这件事背后的真实意味。
送出国留学听着体面，可在他们这种人家，根本不是这么算的。
有前途的孩子都是捧在手里教，只有被嫌弃的、闯了祸的，才会被打发到海外去，眼不见心不烦。
一出国，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得再远，收不回来，也没人想收。
这规矩圈子里的人都懂，不用明说。
“我不答应！绝对不行！小舒怎么能一个人去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才多大？离开我怎么行？黎卿辰，这事根本不是老爷决定的，是你自己想赶她走！她碍你事了是不是？”
吕洁芳气得浑身发抖，她抬起手，手指直指黎卿辰的鼻尖。
她的声音已经近乎嘶吼，每一个字都夹杂着愤怒与不甘。
“你胆子不小啊！这么大一件事，你张嘴就定了？有没有把长辈放眼里？你这是想一家独大啊！”
黎卿辰面对吕洁芳甩来的指责，脸上依旧没什么波动。
他的神情沉静，目光直视前方，没有因为对方的情绪而产生丝毫动摇。
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没有人敢发出声音，只有吕洁芳的怒吼还在回荡。
他站着的姿态很稳，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垂在两侧，连手指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轻轻点头，语气平稳：“所以我特地来一趟，跟你们说清楚，别耽误时间，明天就把小舒送走，出国的事已经安排好了。”
话音落下，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纸，递向身旁的助理。
助理立刻上前一步，将文件展开，是一份航班信息和境外学校的入学通知书。
纸张上的字迹清晰，盖有公章，日期明确标注在明日。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已计划妥当的行动。
黎斓月一听自己真要被赶出国，顿时吓得没了脾气，死死拽着孙雪莉的衣袖大哭起来：“妈！我不走！我不要去外国，我要跟你在一起，你别让他们把我带走！”
她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指甲几乎掐进布料里。
眼泪不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毯上形成深色斑点。
她整个人往孙雪莉怀里钻，膝盖发软，几乎站不稳。
喉咙里发出断续的抽泣声，声音沙哑，带着极度的恐惧与无助。
孙雪莉听见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心口一阵发紧，眼眶也红了。
她低头看着黎斓月的脸，看到那双充满惊恐的眼睛，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
她下意识地抬手搂住女儿，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手指轻轻拍打着黎斓月的后背，试图给予安慰，可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明显，情绪几乎到达临界点。
她猛地转向黎卿辰，声音都在抖：“黎阿城！你真狠得下心？就为了个刚从内地冒出来的野女人，把你亲妹妹往外撵？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不说你无情无义，也得说你脑子发昏，分不清谁才是自家人！”
她说完这句话时，整张脸都涨红了，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话语中夹杂着愤怒、委屈，还有长期压抑后的爆发。
周围的佣人低下头，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不敢靠近。
就连吕洁芳也怔了一下，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孙雪莉会在这个时候开口顶撞。
这么多年，二房头一回敢这样顶撞黎卿辰。
以往每逢争执，孙雪莉总是沉默忍让，最多私下抱怨几句。
这一次却当着所有人面，把话说得如此直白激烈。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连空气都显得沉重压抑。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黎卿辰的反应。
他嘴角微微往下压，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原本平静的面孔开始透出威压，眉宇间浮现一丝不容置疑的肃杀。
他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缓慢地抬起眼，盯住孙雪莉的脸。
那一瞬的目光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逼得人无法再前进一步。
时间仿佛被拉长，屋内的灯光照在他侧脸上，映出冷硬的轮廓。
“我能明白孙姨担心孩子的感情，斓月是年轻，确实需要人照应。既然您不放心，干脆一起走好了。我们在学校旁边备了房子，您住着方便，也能天天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