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幼卿孤独的坐在红帘之中。
目光被红色的盖头遮盖着,整个世界象是蒙上了一层红色的纱,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朦胧。
她低下头,摩挲着手中的匕首。
铭记着匕首上的每一处起伏,感受着每一道纹路,少女闭上了眼,脑海中浮现着接下来的计划。
一遍又一遍。
时间过去了很久,苏幼卿有些乏了,她向后仰去,跌倒在红色的婚床上,象是沉浸在了血色的海。
头上是一层又一层的红弯纱。
连绵的象是飞龙关,那个夜晚的山,波浪般,一层接着一层。
苏幼卿的意识格外的清淅,也许是被禁锢了太久,体内的阴气沉寂了下来,亦或者所有的怨气全都放在了对母亲的仇恨上。
现在是她最清醒的时候。
少女伸出手,去抓握那连绵的山,可却什么都抓不住,就象她的人生一样,从生下来就是苏璃月的“实验品”,那位高高在上的月宫宫主,将自己一切的期许,全都灌注在了苏幼卿的身上。
“好想再去看看山啊。”
苏幼卿轻声喃喃道。
然而就在此刻,紧闭的大门外传来了异动,象是有人在前进的脚步。
苏幼卿赶忙坐起身来,双手紧紧抓握着自己的裙摆,又担忧的捋起发丝,甚至想要站起身来,去铜镜处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她希望自己是漂亮的,是美丽的,不同于别的站在阳光下,风姿卓约的女孩,在这红纱之下,苏幼卿竟然有些自卑。
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过自己的美丽。
或者说,以前的苏幼卿不需要自己的美丽,她更希望自己再凶恶一些,再丑陋一些。
她甚至不愿意看镜子,看着那与苏璃月格外相似的容貌,令她感到无比的恶心,每每看到,灵魂都在一遍又一遍的告诉她,你只是苏璃月的一个影子。
可到了如今,她只希望着自己好看一些,毕竟,没有哪个新娘不想让“丈夫”第一眼看到她时,是惊艳的。
她想要看到祈安愣在原地的表情。
肯定很好玩。
但如今也算不得婚礼,他能算的上自己的丈夫吗各种繁琐的念头不断涌现在苏幼卿的脑海中,她叹了口气,攥紧了自己的手。
总之,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她不想去想那么多了,那会让她本来清淅的大脑变得模糊,苏幼卿害怕自己变得疯狂,变成对方恐惧,畏惧的模样—她想要在最后的最后,给祈安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那持续不断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前,苏幼卿倾听着,心脏也在此刻砰砰直跳起来。
直到推门声响起—
苏幼卿看到了身穿白色长袍的少年身影,踱步走了进来。
他向前挪动了些许,走的很慢,可自己却因为眼前的红色的盖头,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
祈安为什么没有穿婚服?母亲不应该将他制成“木偶”了吗?就象是父亲一样。
他怎么停下了,看起来有些怪异,是母亲的花招吗?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苏幼卿觉得应该抱住他,将他拥抱在床上,再用自己独特的小心思获得他的一个吻,在祈安耳边告诉他未来的计划,用出自己这辈子所有的温柔。
直到一“苏幼卿。”
祈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你妈让我来接你出去。”
苏幼卿:“?”
她的大脑在此刻短路了,所有的期待和预想,在祈安的这句话说出后,走向了一个诡异的情况。
冷静,这一切都是苏璃月的把戏,一定是她操控祈安这么说的一苏幼卿很清楚苏璃月的能力,她甚至还能感受到母亲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这里,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击破她最后的尊严!
祈安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婚床上的少女,从一旁的梳妆镜前拖过来了一把椅子。
苏璃月是个疯子。
这是他以前对月宫宫主的认知。
直到如今,祈安对苏璃月的认知更加清淅了——
她是一个喜欢看乐子的疯子。
很难想象,自己为了对付苏璃月,反复揣摩着对方的心理,动用了所有的手段,本以为能把对方给吃的死死的。
可直到最后,她对于达成【合作】,出其不意的提出了一条要求。
“添加月宫,成为殿主。”
祈安其实连月宫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肯定不愿意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成为了殿主,这就象是苏璃月挖的一个坑。
更可笑的是,苏璃月还把苏幼卿安排在了自己的手下!
他管苏幼卿?!
面对这不容商议的要求,苏璃月似乎也吃定了祈安,那戏谑的眼睛看了他很久,说不如果你不答应,那就闹个天翻地复,大家一起完蛋吧,祝你再次重生能找到解决我的办法。
疯子的脑回路真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祈安认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苏璃月的打击报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看他吃瘪。
但祈安已经做了这么多了,拒绝的代价太大。
更何况,成为月宫的殿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渴望不可的事情。
祈安用自己曾是云天宫子弟这件事来回应,可是苏璃月却反问一别管你在云天宫是什么身份,但总不可能是殿主吧,殿主这个身份是月宫独有的,既然如此,那这和成为月宫的殿主和你在云天宫有什么关系?两个身份又不冲突。
如果不信,她这个月宫宫主可以明天就添加云天宫,当个弟子给祈安看。
对于这让灵云都能乐疯了的要求,祈安却只觉得是赤裸裸的威胁,谁会想把这个战力顶端的疯子留在云天宫?这跟在山门下埋了个随时会引爆的核弹有什么区别?
最后,祈安只能认了。
现在是他作为月宫殿主的第一项任务一【查找并带回到自己的得力帮手“苏幼卿”。】
哦,顺带一提,这是苏璃月的任务,并非是系统的任务,那女人笑盈盈地动用了自己宫主的权限,象是在玩耍取乐。
不是像,基本上百分百就是。
祈安总感觉自己从一个深渊,跳到了另外一个深渊。
不过还好,苏璃月的第一项任务并不难,和对付她相比,苏幼卿甚至有些可爱。
“母亲,这好玩吗?”
婚房内,苏幼卿抬起了头。
红纱遮住了少女的面容,但祈安总是下意识地想起苏幼卿那红纱下鲜艳的唇。
以及揭开红纱,踮起脚,亲吻自己的那一幕。
祈安揉了揉眉头,将少女那泛红的眼神忘去,举起了自己腰间,那枚苏璃月给予他的殿主令牌。
“苏幼卿,你看看这是什么。
少女抬起头,通过红纱,观望着那枚白玉雕琢的令牌,无比眼熟。
这不是自己之前的殿主令牌吗?
苏幼卿的眼神有些疑惑,她不明白母亲如今的举动到底意味为何,她抿了抿唇,反问。
“然后呢?”
祈安坐在了椅子上,清了清嗓子。
“苏幼卿,是我,祈安。”
“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想想飞龙关,或者苗圃,我想想该怎么证明自己呢哦,在苗圃离开的时候,你说希望下一次见面,依旧有有趣的事情发生。”
“现在就挺有趣的。”
苏幼卿:
”
”
那确实是她说的话,就算她母亲能把祈安制成人偶,但却无法获得他的记忆,况且如今对方的神情还是说话方式,都没有人偶那种僵硬的感觉。
她悄悄掀开红纱的一角,偷偷看了一眼身前的少年,他的衣服是纯白的,但手臂,脸上,脖颈,却有着许多被勒出来的血迹。
但眼睛却那么灵动,根本就不是人偶状态能够表现出来的。
“真的是你?”
苏幼卿眨了眨眼,她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恩。”
“发生了什么?”苏幼卿大脑晕晕乎乎,反问道:“为什么你有月宫殿主的身份牌?”
“很难跟你解释,但总之,我和你母亲达成了一项条约,她不会强迫你了。”
祈安摸了摸自己的唇角:“代价就是我添加月宫,成为月宫的殿主,当然你是我的手下。”
“我是你的手下?”
苏幼卿睁大了眼,身份的巨大转变令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曾经可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位,祈安要服从她的命令,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玩弄,调戏他。
可如今身份一转,自己反倒成为了祈安的手下,这一切还是母亲的手笔这其中,都发生了些什么?
“总之,一切都结束了,你就当是大梦一场吧。”
祈安倒是对苏幼卿没有什么想法,他此刻只期望着赶紧结束这一切,结束苏璃月的任务,然后安安稳稳地回到云天宫,思考怎么给宁晚歌,墨芷微解释他为何会成为月宫的殿主。
又是从未设想过的结局,祈安已经从最初的想要添加云宫,变成了云天宫的弟子,如今稀里糊涂的成为了月宫的殿主。
“不不要。”
苏幼卿咬了咬唇,她可以接受结束这场扮演婚礼的游戏,但却不允许祈安成为她的上级,能够轻而易举地命令她。
“苏幼卿,听话。”
祈安皱了皱眉,再次拿起了月宫殿主的令牌,他觉得月宫应该是个等级很森严的地方,苏璃月之所以给他这个身份,就是为了能够命令苏幼卿。
于是他说道:“我现在在月宫的身份比你高,你应该听我的。”
“我什么时候在意这些。”
苏幼卿突然站起身来,双手抓握住了祈安的肩头,就象上一次回档般,身体一转,牢牢地将他按压在了婚床上。
那遮挡视野的红纱不知何时落下,只见那少女赤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祈安,嘴唇紧紧地抿起。
苏幼卿说道—
“自以为能命令我,你是不是很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