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碧水潭边的游家宅院,院门被轻轻叩响。
游长生正在厢房整理书稿,闻声警觉地放下笔。
他走到院中,通过门缝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爹?!”他连忙开门。
游所为站在门外,背后背着个鼓囊囊的布袋,布袋口隐约露出刀剑轮廓。
他衣衫褴缕,浑身沾满血污和泥泞,发丝凌乱,嘴唇干裂,但双眼却异常明亮。
“长生,帮我一把。”游所为声音沙哑。
游长生赶紧接过布袋,那布袋沉得惊人。
他搀扶着父亲走进堂屋,点亮油灯。
灯光下,游所为的模样更显狼狈,左臂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已经结痂的爪痕;
右腿裤脚破烂,隐约可见青紫色的瘀伤。
“爹,您这是……”游长生倒吸一口凉气。
“先别问,给我倒碗水。”游所为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儿子递来的水碗,一饮而尽。
连喝三碗水后,他才缓过气来:“你娘睡了?”
“睡了。”游长生压低声音,“爹,您这伤……”
“不打紧。”游所为摆摆手,“平安呢?”
“大哥在郡城,说这几日仙宗动静大,得盯着。”
游所为点头:“你随我出去一趟。”
他从布袋中抽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无光,却隐隐散发着一股寒意。
又取出一杆银白色的短枪,枪尖呈三棱状,锋芒内敛。
游长生接过短枪,入手冰凉沉重:“爹,这是……”
“从隐龙山带回来的。”游所为站起身,虽然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走,趁夜把尾巴处理了。”
“尾巴?”
“有东西追我一路。”游所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除掉,迟早会找到家里来。”
父子二人悄声离开宅院,趁着月色往隐龙山方向疾行。
游长生如今已是后天武者,脚力不俗。
但令他惊讶的是,父亲明明伤势不轻,速度却丝毫不慢,甚至比他更快一线。
“爹,您的修为……”他忍不住问。
“在隐龙山有些际遇。”游所为简单带过,
“待会若是动手,你负责牵制,我来主攻。记住,那东西皮糙肉厚,不要硬拼。”
“到底是什么?”
“一头妖兽,银月妖狼。”
游长生心头一凛。
他在问道司的典籍中看过记载,银月妖狼是万妖山脉外围常见的妖兽,成年体实力堪比练气中期修士,背部铁骨刀枪难入,极难对付。
“它为何追您?”
“许是嗅到了我身上从豢龙潭带出来的东西。”游所为道,
“那畜生狡猾,我本想甩掉它,但它嗅觉太灵,一路追到碧水潭外围。若不除掉,全家都有危险。”
说话间,两人已进入隐龙山外围密林。
游所为停下脚步,示意儿子蹲下。
他取出诸天万象盘,咬破指尖滴血其上。
玉盘光华流转,龙形印记微微发烫,盘面浮现出一行小字:
【目标:银月妖狼(重伤)】
【状态:嗜血狂暴】
【距离:三百丈,西南方】
“它来了。”游所为收起玉盘,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符录。
这是在豢龙潭外围石室里找到的,虽不知具体功效,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磅礴能量。
游长生看到符录,眼睛一亮:“这是……”
“保命用的。”游所为沉声道,“待会若是不敌,我会用此符。
你记住,一旦我用符,你立刻后撤三十丈,绝不要靠近。”
“爹!”
“听我的。”游所为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是家里除了我之外唯一的武者,不能有事。”
正说着,西南方向的密林中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
一头庞然大物缓缓走出阴影。
那是一头体长近一丈的巨狼,肩高足有五尺,浑身灰黑色的毛发如钢针般根根倒竖。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脊背,那里不是毛发,而是一整排暗金色的骨板,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银月妖狼。
它左前腿有一道深深的剑伤,伤口周围结着冰霜,正是游所为手中那柄黑剑留下的痕迹。
此刻它双眼赤红,死死盯着游所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长生,按计划。”游所为握紧黑剑。
游长生深吸一口气,挺起短枪。
他虽未正式学过枪法,但看过三弟练枪千百次,基本的刺、挑、扫还是会的。
“吼!”
银月妖狼率先发动攻击!
它后腿发力,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扑来,血盆大口直取游所为咽喉!
游长生见状,挺枪便刺!
银白短枪带着呼啸声,直刺妖狼腰腹,那里是狼类妖兽的弱点。
但银月妖狼战斗经验丰富,身在半空竟能扭腰避开,同时铁尾如鞭扫向游长生!
“小心!”游所为黑剑斩出,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黑光,精准斩在铁尾上。
“锵!”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黑剑在铁尾上留下一道白痕,却未能斩断。
反震之力让游所为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银月妖狼落地,眼中凶光更盛。
它似乎看出游所为是主要威胁,再次扑来,这次双爪齐出,爪尖寒光闪铄!
游长生从侧面一枪刺向妖狼脖颈。
枪尖触及皮毛的刹那,他感到一股强大的阻力,那是妖狼体表的护体妖气!
“破!”游长生全力运转《青木长生诀》,体内灵力灌注枪身。
短枪银光大盛,终于刺破妖气,在妖狼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嗷!”妖狼吃痛,扭头咬向游长生。
那速度太快,游长生只来得及横枪格挡。
“咔嚓!”
精铁打造的枪杆竟被妖狼一口咬断!
馀势不减,狼牙擦着游长生的手臂划过,带起一蓬血花!
“长生!”游所为目眦欲裂,黑剑全力斩下!
这一剑毫无花哨,但剑身黑光暴涨,隐约有龙吟之声!
黑剑斩在妖狼脊背骨板上,竟斩入三分!
妖狼痛吼,疯狂甩动身躯,将游所为甩飞出去。
游所为在空中调整身形,落地时跟跄几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爹!”游长生不顾手臂伤势,捡起断枪再次扑上。
父子二人与妖狼缠斗,转眼已过数十回合。
游所为仗着黑剑锋利,在妖狼身上留下数道伤口;
游长生虽修为不足,但战斗意识不错,总能及时牵制,给父亲创造机会。
但妖狼实在太强。
它背部铁骨几乎刀枪不入,四肢和脖颈虽有弱点,却被它保护得极好。
更麻烦的是,随着战斗持续,妖狼似乎被激发了凶性,双眼彻底赤红,周身妖气如火焰般升腾!
“它要狂化了!”游所为心头一沉。
典籍记载,银月妖狼在绝境时会进入“嗜血狂暴”状态,实力暴涨,但理智全失。
不能拖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张泛黄符录。
符录入手冰凉,表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隐约能辨认出是一个“镇”字。
“长生,退!”游所为厉喝。
游长生一愣,见父亲已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录上,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连忙后撤。
精血触及符录的刹那,符录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金光中,一个巨大的“镇”字虚影浮现,朝着妖狼当头压下!
“吼——!”
妖狼感受到致命威胁,疯狂咆哮,周身妖气凝聚成一面黑盾挡在头顶。
“镇”字虚影与黑盾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空间被挤压的嗡鸣。
黑盾表面出现无数裂纹,最终轰然破碎!
“镇”字虚影缩小三分,但依旧落下,印在妖狼额头。
“嗷呜……”妖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斗,七窍流血。
它挣扎着想逃,但四肢仿佛被无形锁链捆住,动作越来越慢。
机会!
游所为强提最后一口灵力,黑剑全力刺出!
这一剑,他调动了体内那丝微弱的龙气,剑身黑光中隐现一缕紫芒。
“噗嗤!”
黑剑从妖狼眼框刺入,直贯脑髓!
妖狼身躯剧震,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轰然倒地。
尘埃落定。
游所为拄着剑,大口喘息。
刚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量,连站都站不稳。
游长生冲过来扶住他:“爹!您怎么样?”
“没事……”游所为抹了把嘴角的血,“去看看那畜生死透了没。”
游长生谨慎地上前,用断枪捅了捅妖狼尸体。
确认没有动静后,才松口气:“死了。”
游所为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两粒丹药。
这也是从豢龙潭带出来的,瓶上标签写着“回元丹”。
他自己服下一粒,递给儿子一粒。
丹药入腹,化作温和的药力散开,疲惫感顿时缓解不少。
“爹,这妖兽……”游长生看着妖狼尸体,心有馀悸。
“它本就重伤,否则咱们父子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游所为苦笑,
“我在隐龙山深处遇到它时,它正在和另一头妖兽争斗,两败俱伤。
我本想绕开,但它嗅觉太灵,一路追了出来。”
他顿了顿:“不过也好,一头银月妖狼浑身是宝。
这骨板、狼牙、狼爪,都是炼器的好材料。
狼血可以炼丹,狼肉……虽然粗糙,但蕴含妖力,对武者淬体有帮助。”
游长生眼睛一亮:“那咱们搬回去?”
“自然要搬。”游所为站起身,“但不能一次全搬。
这妖兽体型太大,容易引人注意。
咱们先取最有价值的部分。”
父子二人开始处理尸体。
游所为用黑剑小心翼翼地将脊背骨板整块剥下。
十二块暗金色骨板,每块都有巴掌大小,入手沉重如铁。
接着取狼牙、狼爪,最后剖开妖狼腹部,取出一颗鸽蛋大小、暗红色的妖丹。
“这就是妖丹?”游长生第一次见。
“恩,妖兽一身精华所在。”游所为将妖丹小心收好,
“这东西价值最高,但也最敏感。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绝不能让人知道咱们有妖丹。”
处理完尸体,已是后半夜。
父子二人背着收获,悄悄返回碧水潭。
路上,游所为简单说了在隐龙山的经历。
当然,隐去了豢龙潭和血脉秘密,只说找到一处古修士洞府,得了些兵器和丹药。
回到家中,天已微亮。
游所为将骨板、狼牙等物藏在后院密室,只将妖丹贴身收好。
他换下破烂衣衫,清洗伤口,又服了一粒回元丹,这才感觉恢复了些元气。
“爹,您这趟……”游长生看着父亲疲惫却明亮的眼睛,欲言又止。
“收获很大,风险也很大。”游所为拍拍儿子的肩,
“但值得。长生,咱们游家要在这世道站稳脚跟,不能只靠仙宗庇护。自身的实力,才是根本。”
游长生重重点头。
“对了,”游所为想起一事,“永宁突破的事,你传讯告诉他,爹知道了,很高兴。让他好好修炼,家里一切安好。”
“儿这就去。”
游长生离开后,游所为独自来到潭边水榭。
晨雾中的碧水潭宁静祥和,完全看不出昨夜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他取出诸天万象盘,盘面上的龙形印记似乎更加清淅了。
在豢龙潭的三日,他虽未接受“永镇此潭”的传承,但参悟了部分《豢龙真诀》残篇,对龙气的掌控明显提升。
更重要的是,他在潭底石碑中,得知了一个惊天秘密…
三才大阵镇压的,根本不是普通的血煞孽龙。
而是一尊上古时期,试图化龙失败的……豢龙氏叛徒。
游所为握紧玉盘,望向潭底。
那里沉睡的秘密,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而游家的血脉,似乎与这一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