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飞舟穿过桃花林,降落在一处被氤氲灵气笼罩的山间平台。
平台前方,是望不到尽头的青玉台阶,蜿蜒深入云雾缭绕的峰峦之间。
众孩童走下飞舟,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远处峰峦如黛,近处亭台楼阁掩映在苍翠古木之间,飞瀑流泉点缀其中。
空气中弥漫着比桃花林更为浓郁的灵气,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此时,青玉台阶上缓步走下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月白道袍、仙风道骨的长须老者。
云逸和慕雨立刻上前,躬敬行礼:
“弟子拜见师尊,拜见诸位师叔伯。”
老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游永宁等百馀名孩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哦?此次‘连州罚域之地’竟有如此多身具灵根者?”
云逸拱手回道:“回师尊,确出意料。
或许是因连州罚域久未探查,加之此次筛选标准稍宽所致。
弟子打算对他们进行二次测灵,资质上佳者,可请诸位师叔伯择优选入内门四峰,馀者亦可纳入外门,打理药园、负责杂役,充实宗门。”
老者抚须点头,面露欣慰:“我‘栖霞观’近年来门人零落,能有这百馀名新血,实乃宗门之幸。”
他随即神色一正,叮嘱道:“不过,连州罚域之地向来被各大仙门视为贫瘠之所,不屑一顾。
如今我栖霞观在此有所收获,消息需暂且封锁,以免被‘玄雾山’、‘赤阳门’那些与我们实力相仿的宗门得知,前来争抢。”
他身后一位手持玉如意、面容和煦的中年道人开口道:
“掌门师兄,宗内难免有他派耳目,此事恐难长久隐瞒。
当务之急,是尽快在连州罚域布局,抢占先机。”
慕雨闻言,上前一步,声音清脆:
“玄明师叔放心,弟子与云逸师兄已和连州罚域的‘虞国’达成协议,在其境内广设‘问道司’,
一方面为凡人测试灵根,另一方面也借发放‘灵种’之机,探查连州罚域是否存有未知的灵脉福地。
如此,无论人才还是资源,我栖霞观皆可占得先手。”
掌门老者闻言,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善!思虑周详,你二人此番历练,颇有长进。
好了,先将这些孩子带进去吧,就依云逸所言,诸位师弟师妹可先行挑选,馀者划归外门。”
几位内门峰主与执事纷纷点头,立刻有栖霞观弟子上前,引导着惴惴不安又充满好奇的孩童们,沿着青玉台阶向山门内走去。
正如云逸所料,初次测灵标准确实放宽。
这百馀名孩童经过栖霞观内部更为严格的二次测试后,仅有四十馀人资质达标,被各位峰主、执事选入内门四峰。
其馀超过半数的人,则被分配至外门,从此需为宗门劳作,仙路更为艰难。
被选入内门的弟子,才算真正踏入了仙宗门墙。
四峰之一的“金微峰”以金、土两系道法见长,峰主是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修,道号“静瑜”。
此时,在金微峰的一处偏殿内,静瑜师太看着眼前这个名叫游永宁的七岁孩童,温和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无奈。
她身边还站着几位年长些的弟子,皆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来的小师弟。
“永宁,你的金系灵根禀赋不错,当以我金微峰的《长金蕴灵诀》为根基,此法中正平和,最利夯实基础。
待你修为精进,再辅修金系攻伐之术不迟。”静瑜师太耐心劝导。
然而,游永宁只是紧紧抱着他那杆明显是凡铁打造的小枪,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淅:“我想练枪。”
静瑜师太微微一怔,耐着性子解释:“修仙之人,首重灵力修为与神魂感悟。
法术、剑诀、枪术皆是护道手段,需以深厚修为为基础。
我栖霞观虽不禁弟子修习兵刃,但并无高深枪道传承,你以此为主,恐误了根本。”
“我只想练枪。”游永宁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是与其年龄不符的执拗。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师姐忍不住开口劝道:
“小师弟,师尊是为你好。没有灵力支撑,再精妙的枪法也是无根之木,无水之萍啊!”
“就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内门资格,你可不能任性。”
“先随师尊修行,日后若有机缘,再寻枪道法门也不迟。”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说,游永宁却如同没听见一般,只是固执地看着静瑜师太。
静瑜师太修行多年,心境早已波澜不惊,此刻却也被这小家伙的倔强劲儿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佯装肃容,道:“永宁,你若执意如此,为师只能将你送回外门,甚至……送你回家。
仙缘难得,你当真要放弃?”
她以为以此相胁,这孩子总会服软。
谁知游永宁闻言,小脸绷得更紧,紧紧抱着小铁枪,却依旧不肯松口。
静瑜师太见状,心中又是好气又是无奈,对身旁一名弟子道:“去请你云逸师兄来一趟。”
那弟子领命,匆匆而去。
不多时,云逸飘然而至。“静瑜师叔,唤我何事?”
他目光扫过殿内情形,落在游永宁身上时,已然明了七八分。
静瑜师太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苦笑道:
“云逸师侄,你从何处寻来这般执拗的小家伙?
我栖霞观道法稀少,眼下可没有合适的。
他却独独认准了那凡俗枪术。”
云逸面色平静,走到游永宁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叫游永宁,来自连山郡,游平安是你兄长,可对?”
游永宁点了点头。
“我与你兄长有数面之缘。”云逸声音平和,
“你若能安心在此修行,他日我返回虞国,会对你兄长多加照拂,宗门亦会给予你家一些赏赐。
况且,修行之道,灵力乃是一切根本。
你若连‘炼气’境都未能踏入,寿元不过百载,又如何能追寻更高深的枪道?
不若先随你师尊修行,待筑基有成,寿元大增,再遍寻古籍,或外出游历,查找枪修传承,岂不更好?”
云逸的话,条理清淅,既点明了利害关系,又为他勾勒了一条可行的未来路径。
游永宁沉默着,小脸上首次出现了挣扎和思索的神色。
他想到了大哥,想到了父母,想到了自己对枪的执着,更想到了云逸所说的“寿元”与“未来”。
良久,他缓缓松开紧抱铁枪的手,面向静瑜师太,郑重地跪下,磕了一个头:
“弟子游永宁,拜见师尊。愿随师尊修行道法。”
静瑜师太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虚扶一下:
“好孩子,起来吧。”
她转向身旁弟子,“带永宁去安顿,将《长金蕴灵诀》的入门篇传授于他。”
待游永宁随弟子离开后,静瑜师太对云逸道:“有劳师侄了。”
云逸淡淡一笑:“此子心性坚韧,若能引上正途,未来可期。师叔若无他事,弟子便告辞了。”
“且慢,”静瑜师太唤住他,“师侄此番返回连州罚域,可否带上小徒温诗莹同行?
她性子恬静,修为已至练气八层,却少经世事,去那凡俗王朝历练一番,或能有所感悟。”
云逸想到那位性情温婉、几乎从不离开金微峰的师妹温诗莹,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
“也好。三日后辰时,让她到山门处等侯即可。”
“有劳师侄了。”静瑜师太含笑目送云逸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