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山郡城,虞国北方重镇,其繁华远非江山镇可比。
高耸的城墙如同巨龙盘踞,城楼巍峨,旌旗招展。
初次踏入此地的游平安与辎重队同僚,无不目眩神迷。
“快看那楼!怕是有十几丈高吧!”
“这路真宽,四辆马车并行都绰绰有馀!”
“人真多啊,比咱们镇上年集最热闹时还拥挤十倍!”
士卒们东张西望,啧啧称奇,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游平安的目光扫过街边鳞次栉比的店铺,一家售卖江南丝绸的铺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想着若能给娘和婉儿师姐扯上几尺好料子做新衣该多好。
路过一家书肆,他暗自记下位置,打算回头给长生挑几本郡城时兴的文集或字帖。
看到捏面人的老叟,他心中一动,掏出几枚铜钱,买了两个栩栩如生的小面人。
小心用油纸包好,想着带回去给婧瑶和永宁,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游文书,王头儿叫你!”一名士卒跑来喊道。
游平安收敛心神,快步走向队伍前方的王管事。
却见王管事面色凝重,手中捏着一封刚收到的信缄。
“平安,你过来一下。”
王管事将他引到一旁僻静处,将信递给他,压低声音,
“你家里托张馆主辗转送来的信,你……先看看。”
游平安狐疑地接过,目光快速扫过信纸上的内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捏着面人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泛白。
“长生……苏夫子……玄衣卫……”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怎么会……”
王管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别慌!此事非同小可,你需镇定。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他们因何被捕,如今境况如何。
在得到确切消息前,切勿声张,尤其不要让人知晓你与长生的关系,免得横生枝节。”
游平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翻涌的焦虑和担忧死死压在心底,重重点头:“我明白,多谢王头儿提醒。”
王管事看着他强作镇定的样子,叹了口气:
“我会尽力帮你打听。但玄衣卫……
非同一般,若事涉禁忌,恐怕……唉,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游平安默然,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一定要救出弟弟!
车队气氛沉闷地抵达了郡守府指定的交接库房。
王管事递上公文,负责接收的郡府小吏查验后,却开口道:
“王管事,按上官吩咐,这批缴获中的兵甲、矿石等物在此入库。
但其中那些来自蛮族部落的图腾、骨器、以及一些不明用途的奇异物件,需送至城东‘问道别院’,请驻跸于此的仙师过目甄别。”
“问道别院?仙师?”王管事一愣,他久在边军,对郡城新近的变化并不了解。
那小吏脸上露出一丝敬畏与向往:“正是。月前有两位仙师驾临本郡,郡守大人特将城东的皇家别院辟出,供仙师清修。
陛下有旨,各地若有奇物异宝,需先呈仙师鉴阅。”
仙师!游平安心中猛地一动,瞬间想起了之前在西北山林中遭遇岩甲蜥时,遇到的那对来自“栖霞观”的男女修士,慕雨和云逸!
难道是他们?或者,是其他修仙者?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若是能求得仙师出面,或许……或许就能从玄衣卫手中救出长生和苏夫子!
仙师手段通天,凡俗权势在其眼中恐怕不值一提!
希望之火再次点燃,他立刻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王管事。
王管事会意,对那小吏拱手道:“有劳上吏派个引路之人,我等这就将东西送过去。”
车队转道城东,来到一处环境清幽、戒备森严的庄园外。
高墙之内,亭台楼阁若隐若现,空气清鲜,游平安隐约能感觉到,似乎都比别处浓郁几分。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匾额,龙飞凤舞写着“问道别院”四个大字,门口守卫的也非普通兵丁,而是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的郡守亲卫。
“诸位在此稍候,容我通禀。”引路的郡府差役上前与守卫交涉。
王管事身后的士卒们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兴奋中带着敬畏。
“仙师啊!没想到咱们也能沾光见到仙师!”
“不知道仙师长什么模样?是不是腾云驾雾,仙风道骨?”
“要是能被仙师看中,收为弟子……”
游平安也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期盼着能再次见到那抹月白或水蓝的身影。
然而,希望很快落空。
那差役很快返回,面带遗撼:“仙师今日应郡守大人之邀,前往城外勘查一处疑似古修洞府的遗迹,归期未定。”
王管事等人脸上难掩失望。
游平安更是心中一沉,仿佛刚抓住的救命稻草又漂远了。
“既然如此,那这些东西……”王管事问道。
“先运回库房暂存吧,待仙师回返,我等再行呈送。”差役安排道。
无奈,车队只得再次掉头。
完成所有交接手续后,王管事下令让副手带领大部分士卒先行返回边军驻地报到,他自己则以“需在郡城处理一些私人事务”为由,带着游平安留了下来。
夜晚,郡城驿馆的房间内。
王管事沉吟道:“玄衣卫独立于地方官府体系,直接听命于皇帝,想从他们那里打探消息,难如登天。
我在郡守府有位旧识,担任文书佐吏,或许能接触到一些往来公文,明日我带你去拜访他,看看能否找到些线索。”
游平安点头,虽然仙师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但王管事愿意动用私人关系帮忙,已是天大的恩情。“王头儿,打点所需……”
“这个不用你操心。”王管事摆摆手,打断了他,
“我在军中多年,些许积蓄还是有的。眼下关键是弄清楚情况,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有些沉重,插手镇妖司玄衣卫的案件风险极大,一个不慎就可能引火烧身。
但他欣赏游平安的那后天圆满的修为以及为人,更怜惜其家中遭遇,终究还是决定结个善缘帮上一把。
游平安深深一揖:“平安……代家父家母,谢过王头儿!”
王管事扶起他,叹道:“先别谢这么早,能否打听到消息,还未可知。你且安心等待,明日见了那人再说。”
游平安默默点头,望向窗外郡城璀灿的灯火,心中却是冰冷一片。
在这巨大的城池中,他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和无助。
弟弟身陷囹圄,仙踪缥缈,前路迷茫,他只能紧紧抓住王管事递来的这一丝微弱的光亮,在黑暗中艰难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