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江山镇,张氏武馆内院。
张震将打听到的情况说完,重重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盏乱颤:
“‘私自圈占官山’?哼!王守义这条老狗,分明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坐在他对面的王员外王守仁,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昨日得知消息后便立刻动用关系打探,结果却让他有些意外。
“张馆主息怒。”王守仁沉吟道,“此事背后,恐怕不止我那不成器的弟弟那么简单。
我打听过了,拘票是县丞苏景山亲自批的。
游老弟承包山地的手续齐全,所谓‘毁坏’更是无稽之谈。
苏景山用这个不大不小的罪名,意在敲山震虎。”
“敲山震虎?”张震浓眉一挑,“他是想敲打游所为,还是想敲打我们?”
“都有。”王守仁分析道,“游所为与你结亲,平安又展现出不凡天赋,想必是引起了某些人的忌惮。
苏景山此举,既是警告游所为要安分守己,也是在试探你我的反应和底线。
他这是要立威,告诉我们,在这江山镇乃至江山县,有些规矩,还是他们说了算。”
张震冷哼一声:“好个苏县丞!手段倒是刁钻!
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真按律追究,罚银拘押都在法理之内,我们反倒不好硬闯衙门要人。”
“正是此理。”王守仁点头,“不过苏景山既然只是以此罪名拿人,说明他也有所顾忌,不想把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眼下,恐怕需要有人去递个话,给他个台阶下。”
张震站起身,目光锐利:“我去一趟县城,见见我那连襟黄志城。
他是县尉,主管治安刑狱,于公于私,这事他都得管。
我倒要看看,苏景山这出戏,打算怎么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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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县,县尉府衙。
黄志城听完张震的叙述,脸色沉静,指节轻轻敲着桌面:
“苏景山这是阳谋。他占着‘依法办事’的名头,我们若反应过激,反倒落人口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所为兄弟在牢里受苦?”张震急道。
“自然不会。”黄志城站起身,“他既然划下道来,我去会会他就是。
想必此刻,他也在等我们上门。”
县丞衙署内,苏景山见到来访的黄志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黄县尉?今日怎么有空到愚兄这里来了?可是有公务相商?”
黄志城拱手,开门见山:“苏兄,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在下此来,是为了小河村村民游所为之事。”
“游所为?”苏景山故作思索,随即恍然,
“哦,你说那个私自砍伐官山林木的村民啊?
确有此事。怎么,黄县尉与此人相识?”
黄志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有些渊源。据黄某所知,游所为承包那片山地,手续完备,何来‘私自圈占’?
开荒种植,亦非‘毁坏山林’。
苏兄以此罪名拿人,是否有些……小题大做了?”
苏景山叹了口气,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黄县尉有所不知,有人将状子递到了我这里,言之凿凿。
愚兄身为县丞,主管民政、田土,既然有人告发,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总要查问清楚,给百姓一个交代。
至于是否小题大做……唉,法理如此,愚兄也是依法行事啊。”
他刻意在“依法行事”上加重了语气。
黄志城看着他那张故作无奈的脸,强压住火气,知道对方就在等自己开口求情,以彰显其权威。
他沉默片刻,终是放缓了语气:
“苏兄,此事……可否通融一二?
那游所为乃安分农户,此番受此无妄之灾,家中妻儿恐怕已是惶惶不可终日。”
苏景山眼底闪过一丝得色,面上却显得颇为为难:
“黄县尉开口,这个面子愚兄自然是要给的。
只是……这状子已接,若毫无惩戒,恐怕难以服众,也有损官府威严啊。”
他顿了顿,观察着黄志城的脸色,慢悠悠地道:
“这样吧,看在黄县尉的面子上,这牢狱之灾就免了。
但罚银……却是不能免。
总得让黎庶知道,朝廷法度,不容轻犯。
就按律罚银二十两,小惩大诫,如何?”
黄志城知道这已是对方肯让步的底线,再多纠缠也无益,便点头道:
“既如此,便依苏兄。
这罚银,黄某先替他垫上,可否现在就将人放出?”
苏景山这才露出笑容:“黄县尉果然体恤百姓。
也罢,程序从简。”
他当即写下释放文书,交给衙役。
片刻后,游所为被带到了二堂。
一夜牢狱,虽未受刑,但精神也有些萎靡。
他见到黄志城,眼中闪过感激,又看到端坐堂上的苏景山,心下明了。
苏景山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教悔”:
“游所为,此次念在初犯,又有黄县尉为你求情,便从轻发落。
日后行事,当谨守本分,莫要再授人以柄。
需知,民不与官斗,安安分分过日子,方是正理。”
游所为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屈辱与冷意,躬身道:
“草民……谨记县丞大人教悔。多谢大人,多谢黄县尉搭救之恩。”
“去吧。”苏景山挥挥手,姿态摆足。
走出县衙,游所为对着黄志城深深一揖:
“黄兄,此番恩情,所为铭记于心。”
黄志城扶住他,叹道:“游老弟言重了。
此事说起来,也是受我等牵连。
那苏景山意在立威,你不过是受了池鱼之殃。
好在如今事了,回去好生安抚家人,日后多加小心便是。”
游所为点头,心中那股因自身渺小而生的无力感却愈发强烈。
在这个权势的世界里,没有力量,便只能任人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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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河村家中,林秀娘和孩子们见他平安归来,自是喜极而泣。
张震也已从县城返回,见游所为无恙,也松了口气。
张震看向游平安:“平安,武馆那边我给你告了假,这几日便在家好好陪你爹娘。”
游平安却摇头,眼神坚定:“馆主,我想留在家里。
练武在哪里都可以,我想守着爹娘。”
经历了父亲被捕一事,他深感自身力量不足,保护家人的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张震看了看游所为,见他没有反对,便点头道:
“也好。你已入后天,基础武学已无需我时时指点。
这样吧,家中若无急事,你每隔几日可来武馆一趟,与教习们切磋交流。
也可帮忙指点一下新入门的弟子,算是历练。
武馆的药膳,日后便由武馆承担,算是你的酬劳。”
游平安知道这是张震在变相帮助自家,心中感激,郑重行礼:“多谢馆主!”
傍晚,游所为带着平安去苏文远处接长生。
苏文远见他归来,微微颔首:“回来了就好。
世道如此,且忍一时之风浪。”
游所为躬敬道:“让夫子费心了。”
是夜,游所为依旧坚持修炼《莽牛劲》,仿佛要将白日所受的屈辱都化作锤炼筋骨的力量。
游平安在一旁默默相伴,父子二人虽无言,却有一股坚韧的气息在流转。
夜深人静,游所为躺在炕上,却毫无睡意。
林秀娘依偎在他身边,轻声问:“当家的,是因为平安和张家姑娘的事吗?”
游所为轻轻揽住妻子,没有回答。
“他们……还会再来吗?”林秀娘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斗。
游所为沉默片刻,低声道:“暂时应该不会了。
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看得很清楚,苏景山和王守义此番出手,警告和立威的成分居多,并非真要将他置于死地。
但这份如履薄冰的处境,却让他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识海中的“诸天万象盘”悄然流转,散发出微光。
【卦象已刷新!】
西北方向?
游所为心中一动,那是他承包的竹林所在。
意外之喜?
会是什么呢?他望着窗外的月色,陷入了沉思。
这次的磨难,似乎也并非全无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