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那位老者?
他取走了网中之物?
这个念头在游所为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又被他自己否定。
那老者虽显神秘,但当时两人一同拉网都未能成功,甚至弄断了网绳。
事后他又如何能独自在深不见底、传闻有恶蛟盘踞的碧水潭中。
将那力大无穷的怪物制服并带走?
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或许是那东西自己挣脱后,将破损的渔网甩到了岸边吧。”
游所为只能如此猜测,毕竟那碧水潭的凶险是出了名的。
那怪物在水中更是霸主般的存在,其恐怖的撕扯力和未知的手段,弄破渔网并不稀奇。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
手中这残破的渔网已经没有了修补的价值,便随手将其扔在牛车一角,驾着车继续赶往江山镇。
购置了一张结实的新渔网后,游所为回到家中。
林秀娘已经将从苏文远家接回来的游长生安顿好。
小家伙正委委屈屈地跟母亲展示微微发红的手心,诉说着今日因背书不熟被苏文远训诫的事。
游所为没有立刻出声,想看看妻子如何应对。
“苏老先生只是用戒尺轻轻点了你三下?”
林秀娘听完,并未如寻常村妇般立刻心疼安抚,反而语气平静地反问。
游长生没听出母亲话里的意味,还以为是在心疼自己,伸着小手凑得更近,带着哭腔道:
“娘,那书太难了,我……”
“哎哟!”话未说完,耳朵就被林秀娘轻轻揪住了。
“娘!轻点!我知道错了!”小家伙立刻告侥。
林秀娘板着脸,语气却异常严肃:
“长生,你需记住,能得苏老先生看重,收你入门墙,是多少庄户孩子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你竟敢不用心?
若是再贪玩懈迨,惹得苏老先生厌弃,不用苏老动手,娘先让你爹用柴棍教训你!”
游长生从未见过母亲如此严厉,顿时被镇住了。
瘪着嘴不敢再哭闹,只能小声保证:
“娘,孩儿知错了,以后定当用心。”
见儿子是真怕了,林秀娘脸色才缓和下来,起身准备去灶房看看。
游所为这才走上前,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低声道:
“好了,教训过就行了。你还在月子里,不能动气,仔细身子。”
林秀娘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这孩子,心性跳脱,远不如他哥哥平安让人省心。
好在苏老是严师,希望能磨磨他的性子。”
“严师出高徒,是好事。”游所为附和着,将她轻轻推出灶房门,
“说好了,月子期间不进灶房,沾不得凉水。
这里交给我,你去看看婧瑶和永宁,两个孩子该喂了。”
……
镇上,“张氏武馆”后院。
游平安一如往常般克苦修炼《莽牛劲》桩功。
这些时日,他总觉得体内似乎有一股微弱的热流在随着呼吸和动作隐约流转。
但每当他想去刻意捕捉引导时,那感觉又如同泥鳅般滑走,消失无踪。
持续苦练许久,依旧不得要领,心中难免有些烦躁。
他收了功势,用冷水擦了把脸,尤豫片刻,还是走向了武馆后院。
馆主张震一家居住的地方。
平日里,若无召唤,弟子们很少主动前来。
敲响院门,听到里面传来张震沉稳的“进来”声,游平安才推门而入。
院内,张震同样只穿着一件单薄短褂,正在演练一套游平安从未见过的拳法。
动作刚猛暴烈,气血奔涌之声隐约可闻,显然并非教授给普通弟子的基础武学。
“馆主。”游平安躬敬行礼。
张震缓缓收势,拿起一旁的汗巾擦了擦额头,看向他,眼中并无意外:
“平安啊,不在前院练功,来找我,是遇到坎了?”
游平安老实点头,将自己感受到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热流,却又无法抓住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最后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
“馆主,这……是弟子的错觉吗?还是练功出了岔子?”
听完他的描述,张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哦?细细说来,这种感觉出现多久了?”
游平安仔细回想了一下:“回馆主,大约有七八日了,时有时无。”
张震走上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搭在游平安的腕脉上,凝神感知了片刻,脸上讶色更浓,随即化为欣慰的笑容:
“好小子!这不是错觉,这是‘气感’!”
“气感?”游平安茫然。
“不错。”张震收回手,解释道,“我等武者,锤炼体魄,打熬筋骨,最终目的便是为了激发、壮大自身气血。
寻常人气血潜藏,微弱难察。
而当你通过桩功、药膳不断积累,达到某个临界点时,便能隐约感知到气血的运行,这便是‘气感’!”
他拍了拍游平安结实的肩膀,赞许道:
“能生出气感,意味着你离突破后天武者境界,只差临门一脚了!
你今年还不到十三吧?
有此进境,天赋确实不错。”
游平安心中一阵激动,但随即想到药膳的花费,神色又黯淡下来。
家中为了他的武资已经耗费颇多,如今又添了弟妹,他实在不愿再加重父母负担。
张震何等眼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骂道:
“臭小子,跟我还见外?
既然到了关键时候,岂能因银钱耽搁?
从下月起,武馆每月给你多加三副壮血培元的药膳,算是馆里对你的扶持,好生修炼,争取早日突破!”
“馆主,这……这太让您破费了,弟子……”游平安连忙推辞。
“少废话!”张震大手一挥,“天赋好的苗子,武馆自然要倾斜资源。
你早日突破,便是对武馆最好的回报。”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对了,前些日子听你爹提起,你家那对龙凤胎快满月了吧?日子定了吗?”
游平安这才猛地想起父亲的嘱托,脸上露出懊恼之色,慌忙拱手:
“馆主恕罪!
弟子练功昏了头,差点误了正事!
家父确实托弟子将请帖转呈馆主,请您届时赏光。”
他说着,快步跑回前院宿舍,从枕下取出那份小心收藏的大红请帖,双手奉给张震。
张震接过请帖,打开扫了一眼,哈哈一笑:
“腊月十八,还有些时日,不晚不晚。
告诉你爹,届时我定当备上厚礼,前去讨杯喜酒喝!”
游平安这才松了口气,再次行礼后,躬敬地退出了小院。
看着游平安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请帖,张震脸上笑容更盛,微微摇头。
他岂会看不出这少年是真心忘了,而非其父授意的刻意之举?
但正是这份纯朴和专注,让他更加欣赏。
在游平安展现出足够的天赋和潜力后,这份适时到来的请帖,反而成了拉近双方关系的一个恰到好处的契机。
“游所为啊游所为,你倒是生了个好儿子。”
张震低声自语,将请帖仔细收好。
这份投资,他觉得很值。
……
时间一晃,便临近了游婧瑶和游永宁的满月宴。
这几日,游所为又试着去了两次落星湖外围,但收获寥寥。
他甚至远远望见过碧水潭方向,似乎有不少黑影在岸边滩涂上蠕动,联想到那日的遭遇,心中凛然,不敢再深入。
那神秘老者也再无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腊月十八,小河村,游家小院。
虽只是两个次子次女的满月宴,比不上游长生出生时的规模。
但游所为还是尽力张罗,院内院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粘贴了红纸剪的窗花,显得喜气洋洋。
请的客人不多,主要是左邻右舍如李老栓等交好人家,以及必定要请的苏文远老先生和张馆主,算下来也就摆个两三桌。
酒菜不算奢华,但分量实在,请了村里手艺好的妇人帮忙操持。
游所为穿着一身半新的棉袍,站在院门口,笑容满面地迎接前来道贺的乡邻。
“所为,恭喜恭喜啊!”
“哎呦,双喜临门,好福气啊!”
李老栓等人陆续到来,说着吉祥话,送上些鸡蛋、红糖等朴实的贺礼,游所为一一道谢,让进院内。
这时,村口小路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毛驴,不紧不慢地而来,旁边跟着步行牵驴的游平安。
“长生他爹,有客人来了!”院内有眼尖的邻居喊道。
游所为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迎了上去。
只见张震今日换了一身藏青色的棉袍,显得精神奕奕,他利落地翻身下驴,拱手笑道:
“所为老弟,恭喜啊!龙凤呈祥,可是大吉兆!”
“张馆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快请进!”游所为脸上笑容更盛,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张震能来,无疑是给足了面子。
他正要亲自引张震入院,目光不经意间瞥向村口大路。
只见一辆装饰颇为讲究的马车,在一名骑着骏马的劲装汉子护卫下,正缓缓向自家方向驶来。
那马车和护卫……不象是村里或者镇上的人。
游所为心中一动,对身旁的游平安道:
“平安,你先陪馆主进去,好生招待。爹去看看是哪位贵客到了。”
张震也看到了那马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游所为点了点头,便在游平安的引导下,笑呵呵地走进了喧闹的小院。
游所为站在院门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马车,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和期待。这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