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起一坛看看。”
游所为拎着铁锹走到院角那棵老槐树下,几锹下去,便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裹满泥土的酒坛。
泥封完好,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抱着酒坛回到院中。
轻轻拍开泥封的刹那,一股浓郁醇厚、带着淡淡米粮甜香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沁人心脾。
“好香的酒气……”林秀娘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赞叹道。
游所为从灶房取来一个陶碗,小心地舀出些许酒液。
碗中米酒色泽清亮,呈淡淡的琥珀色,香气清雅。
他忍不住端起来尝了一小口。
“啧——”酒液入口,甘甜醇和,略带绵软,正是记忆里家乡米酒的滋味,只是或许因原料和窖藏时间所限,醇厚度稍欠几分火候。
但在这个时代,已是难得佳酿。
林秀娘凑近了些,眼巴巴地看着酒碗,显然也被这香气勾起了馋虫。
游所为却仰头将碗中剩馀的酒一口饮尽,随即利落地重新封好酒坛。
“还没出月子,可不能沾酒。”
他笑着看向妻子,打趣道,
“再说了,你要是喝了,回头婧瑶和永宁吃了‘醉奶’,可就麻烦了。”
林秀娘没好气地嗔了他一眼。
她自然知晓其中忌讳,只是这酒香实在诱人。
“那说好了,这酒你得给我留些,等孩子们断了奶,我定要好好尝尝。”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游所为放下酒坛,打开院门,见是邻居李老栓。
李老栓站在门口,鼻子用力吸了吸,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
“所为,在院里就闻着味儿了!你这儿是不是藏了什么好酒?
这香气,勾得我肚里酒虫直闹腾!”
游所为笑了:“栓哥你这鼻子可真灵!自家酿的米酒,进来尝尝。”他侧身让开。
李老栓立刻笑嘻嘻地钻进院子,见到林秀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弟妹,叼扰了。”
林秀娘笑着又去拿了个碗来。
游所为给李老栓也倒上一碗。
看着碗中清亮的酒液,嗅着那诱人的香气,李老栓眼睛都直了。
“啧啧,这颜色,这香味……”他端起碗,闭眼深深一嗅,然后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
“好酒!真是好酒!”他咂摸着嘴,连连称赞,
“比镇上‘刘记酒铺’卖的那什么‘三碗倒’强多了!又香又醇,还不呛喉咙!”
一碗酒很快下肚,李老栓意犹未尽地看着酒坛,终究没好意思再要。
“所为,这酒真是你自己酿的?”
游所为指了指槐树下刚挖开的土坑:
“平安出生时埋了几坛,本想留着更重要的日子。
如今婧瑶和永宁满月,正好起出来待客。栓哥,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
“一定来!一定来!”李老栓连连应承,拍着胸脯,
“到时候你可不能小气,得让我喝个痛快!”
林秀娘笑道:“酒水管够!”
得了这句保证,李老栓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抹了抹嘴,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开。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再讨一碗。
傍晚接回游长生,一家人用过晚饭,游所为便来到院中,忍着浑身酸痛,继续练习《莽牛劲》桩功。
他明白,初时艰难,待筋骨活动开,习惯成自然,对身体大有裨益。
深夜,炕上两个小家伙吃饱喝足,已然熟睡。
“当家的,家里……现钱还有多少?”
林秀娘轻声问道,语气带着一丝忧虑。
游所为沉默片刻,低声道:“八十二两。”
林秀娘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游所为心中也在默算。
去年此时,家底尚有百馀两。
这一年,虽得了镇妖司百两赏银,卖柴得了十几两,加之今年粟米卖的三十多两,进项不算少。
可架不住开销更大!平安的武资、秀娘的安胎药、新增的田租、日常用度……竟让存款缩水至此。
幸而张馆主免了平安的礼金束修,否则家中馀钱怕是早已见底。
搞钱!必须想办法搞钱!
否则等两个孩子再大些,光是嚼用就是一大笔开销。
“圈里那几头猪崽都长起来了,要不……留一头做种,剩下的卖了吧?”
林秀娘提议道,她清楚丈夫肩上的压力。
“还没到那时候。”游所为摇头。
那几头猪是他留着应急的底牌,况且养的时间尚短,还能再长些斤两。
“入秋地里没活,明儿个我去河边看看,能不能弄些鱼回来。
满月宴的鱼若能自给,也能省下一笔。”
林秀娘闻言,又是一叹。
流经小河村这段的沧澜河,统共不过二三十里水湾。
秋闲时分,村里哪家不想去碰碰运气?
人多鱼少,谈何容易。
翌日,天光未亮,游所为便收拾好渔网等物,带了几个干饼和一囊水,直奔沧澜河。
他自以为起得够早,到了河边才发现,已有十多个村民占据了各处水流平缓的好位置,正在撒网。
都是熟识的乡邻,彼此打过招呼,游所为只得在靠近芦苇丛的一处回水湾下网。
一连撒了几网,收获却寥寥无几,除了几尾小得可怜的鲫鱼,便是些滑不溜秋的泥鳅。
再看其他人,情况也大同小异。
“所为,这就收了?”旁边有村民见他开始整理渔网,扬声问道。
“尽是些小家伙,不够费油的。”游所为无奈笑笑。
那村民附和道:“嗨,闲着也是闲着,捞点回去给娃儿们添个零嘴也好,又不指望这个发财。”
游所为点头应和,背上渔网,与众人道别后便离开了河岸。
走到村口岔路,他脚步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东面那片被薄雾笼罩的山峦!落星湖的方向。
上一次在落星湖的收获,那尾青玉灵鲤,不仅缓解了家中危机,更间接促成了长生的机缘。
如今,他又想起了那片神秘的水域。
然而,村里近来一直流传着落星湖的凶险。
据说有妖兽潜伏,前阵子甚至有邻村樵夫在湖边莫名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如今村民们去江山镇,宁愿多绕几里路,也不敢再走靠近落星湖的那条近道。
游所为内心挣扎。
风险显而易见。
但……他忆起这几日“诸天万象盘”显示的卦象皆是【平】。
这意味着,至少今日不会有性命之危。
此行若是运气好,不仅能解决满月宴的鱼鲜,或许还能另有收获,贴补家用。
思虑再三,对改善家境的渴望终究压过了担忧。
他紧了紧肩上的渔网,转身踏上了那条通往落星湖的、已有些荒芜的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