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眼睛在昏暗光线里认真地看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周景澄几乎没有犹豫，目光沉静地回视着她，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能。”
陈佳怡心口微微一动。
她看着周景澄那双在夜色中依旧清亮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勉强，但没有。
“我保守，是保守在我自己的行为准则上。我对你的过去，没有审判权。”
帮她把掉下来的刘海勾到耳后，动作温柔，
“我认识的是决定和我结婚时的陈佳怡，喜欢的也是和我一起生活到现在的陈佳怡。之前的事，是你个人的历史。我无权干涉，也无法改变。”
陈佳怡听着，心里像被温水浸过，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他就是这样的人，原则分明，爱憎清晰。
可她嘴巴偏偏不听使唤，硬要怼回去，只是那声音因为动容，显得有气无力，
“周景澄，漂亮话谁不会说……你也就是知道我是第一次，才这么说。要不是，你想法肯定不一样了。
都说女人对第一个男人念念不忘，男人嘛，对第一个女人也有种莫名其妙的征服欲，是忘不掉的。”
周景澄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严肃批评，
“陈佳怡，你怎么这么肤浅？短剧看多了？里面也不是这么演的，你的思想层次需要提高。”
“……？？？”
陈佳怡不服气地小声反驳，
“说得好像你看过一样。我看短剧是为了寄存大脑，让大脑休息。”
“我怎么没看过？”周景澄理直气壮，
“《家里家外》，还有《长路初心》，我都看过。建议你也多看这种正能量短剧，少看那些奇幻霸总。要么爱的死去活来，要么掐脖子甩耳光。”
陈佳怡没想到他来真的，“你看过《家里家外》？”
“看过。挺不错。”
周景澄进入了他熟悉的分析总结模式，
“里面蔡晓艳和陈海清，两个人也是闪婚，性格南辕北辙。蔡晓艳风风火火，但陈海清就是偏爱她，为什么？
因为她积极向上，一家人互相扶持，日子才能越过越好。”他顿了顿，忽然问，
“你不觉得，我就跟那陈海清一样，一直很爱我婆娘吗？他们还是二婚，所以你说的，男人是不是在意第一次，根本不成立。真正爱一个人，是爱她的全部，不管过去未来。”
陈佳怡被这套直接代入男主视角来讲道理的做法，弄得有点懵，现在批评教育都这么与时俱进，更新换代了？
但又觉得有点好笑，心里可以认同，但嘴上么，依然不认输，
“我那是为你好，跟嫌弃是两码事。”
周景澄纠正她的错误思想，并继续举证，
“虽然，我承认，最开始对你，确实是见色起意，你也说了，男人嘛，我也是男人，这个很正常。”
陈佳怡在黑暗中嘴角一扯，露出个无声的嫌弃表情。
呵呵，男人，果然还是看脸。
“觉得你好看，漂亮，年轻。”周景澄继续，很坦荡，丝毫没有遮遮掩掩，
“但漂亮不能当饭吃，人总会老。就像你，结婚前到结婚后，重了差不多二十斤吧？生完小溪，现在……得有130斤了吧？”
陈佳怡：“……”
“但是。”他话锋一转，做出了他觉得很重要的结论，
“你胖了，可我比以前更爱你了。这不就跟陈海清一样吗？透过现象看本质。他的爱别人不理解，但蔡晓艳懂。我的爱，你应该也懂。”
卧室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陈佳怡听完这一大段，心里那点感动全被“130斤”的体重给砸飞了。
她一点都不想懂！
举什么例子不好，非拿她体重说事！
130斤很胖吗？
她身高168，她觉得自己现在刚刚好！
也就是肚子上肉多点了，但穿了衣服，谁看得见？
腿是粗了点，但也都在裤子里藏着啊！
至于胸……虽然生完孩子好像有点垂，但好歹还是b，勉强算c-也是可以的，早垂晚垂都会垂，这是地心引力，自然规律！
而且胖也有胖的好处啊，脸圆润了，胶原蛋白多了，细纹都撑起来看不见了，不像之前规培时，年纪虽小，人虽瘦，但是却那么沧桑
不过，周景澄到底会不会聊天？！
是她自己说“随便聊聊”，但也不是这么“随便”的。
“周景澄，我警告你，以后不准再提我体重！”
“好。”
他补充承诺，“你放心，你再胖，我也喜欢。”
陈佳怡彻底无语，只想用枕头闷死他，或者闷死自己。
然而周景澄的心得体会还没发表完。
他侧过身，面对她，声音在黑暗中流淌，
“看了《家里家外》和《长路初心》，我很有感触。我觉得，我们一家人也要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永远奋斗，笃毅前行。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我们现在的日子很幸福，但不能松懈。以后无论是家里还是家外，我们都要为了更幸福的生活而努力。”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期待地问：
“你说，对不对？”
没等陈佳怡回答，周景澄又说：
“陈佳怡，我觉得你是懂我的，你一直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看到你带着脚链，我很欣慰，你还喜欢什么式样的？”
他转过头，等待着陈佳怡的共鸣和认可。
回应他的，是她均匀绵长，而且略带一点点鼻音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在“不忘初心”的使命里，在这个被判定为130斤的身体里，那个自由而疲惫的灵魂，终于去会周公了。
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平躺回去，望着天花板。
虽然没能得到她的口头认可，但他觉得，她睡着了，大概就是对他这番“家庭建设纲领”最身体力行的默认。
嗯，一定是这样。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