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买辆小米汽车备着,只是周景澄庞大预案库里的冰山一角。
周景澄的近忧远虑,始于陈佳怡验孕棒上出现两道杠的那天。
狂喜之后,一个现实问题如同水下的冰山,缓缓浮出水面,
孩子生下来,谁带?怎么带?
这问题听起来寻常,几乎每个家庭都会面对。
普通的解题思路无非几种,老人帮忙,或妈妈辞职。
落在他们家,表面看答案简单得近乎完美,
双方老人都盼这一天盼得望眼欲穿,尤其是他母亲,退休生活最大的乐趣似乎就是预演带第三代的种种细节。
陈佳怡是医生,事业正处于上升期,生孩子对她而言是人生的重要站点,绝非终点。
那么,最优解似乎是,
老人主力带孩子,妈妈安心搞事业。
但周景澄总觉得哪里不对。
某个关键的平衡点没有找到,这让他隐隐不安。
如果为了带娃而长期和父母同住,或者让父母住进自己家,那绝对是给家庭和谐发展埋雷。
而且,关键的是,他和陈佳怡想做一些大事,也会缩手缩脚。
于是,在陈佳怡怀孕8个月的时候,周景澄干了一件真的大事,在同小区买了一套二手精装房。
直到被拉去房产交易中心签字过户那天,陈佳怡才知道,房产证上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
“这……不太好吧?”
陈佳怡拿着笔,有点下不去手。
虽然婚后买房无论写谁名字都是共同财产,但这也太……
“签名。”周景澄把笔塞进她手里,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这是为了以后带孩子方便。这套房给爸妈住,既能搭把手,一碗汤的距离刚刚好。而且……”
他顿了顿,“结婚时,我也没有给你什么,我内心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娶你,我占了太多的便宜。”
陈佳怡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结婚时她拒绝过一次买婚房,这次周景澄很坚持,而且考虑得太周全,周全到陈佳怡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房子是别人的婚房,装修得体,没有污染,直接能住。
他规划好了,白天请育儿嫂,他父母搭手监督,特意留了一间房给陈佳怡的妈妈。
晚上他们两个下班直接过去吃晚饭,然后带宝宝回自己家,第二天早上,再送去。
再推脱,反而显得生分。
她只能半推半就地签字、过户,直到红本本拿到手里,还有点恍惚。
下周一,陈佳怡的产假正式结束。
这个周末,周景澄便以“让周小溪提前适应环境”为由,把周小溪送到了新买的那套房父母那边小住两天,力求“丝滑无缝衔接”。
周小溪是周景澄一个人送的,两个人离开后,家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陈佳怡把自己摔进大床,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到左边,最后摊成一个“大”字,望着天花板。
自由的灵魂,它好像又鬼鬼祟祟地摸回来了。
上一次能这样四仰八叉、毫无牵挂地躺着,是什么时候?
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她又翻了个身,暖黄色的床单衬着她身上那套新买的印着红色玫瑰花的棉质睡衣,配合着翻来覆去,竟有点番茄炒蛋的视觉效果。
她手肘撑起上身,小腿欢快地翘起来晃悠,
点开久违的黄果app,准备检阅一下短国的800倍速又迭代到了什么离谱的新纪元。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几乎是弹起来的,光着脚就跑到客厅,
“周小溪哭了没?”
“没。”
“真没哭?没拽着你不让走?”
周景澄换着鞋,抬头看了她一眼,淡定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没。玩具比爸爸有吸引力。”
陈佳怡瘪瘪嘴。
她特意没跟着去送,就是怕上演“生离死别、抱头痛哭、最后心软又抱回家”的苦情戏码。
没想到,周小溪还是年龄小、不懂事,居然这么“好骗”,一点面子不给。
她这边思前顾后,
结果人家根本不在乎。
没劲。
她转身走到沙发旁,往上一瘫,继续看她的小短剧。
姿势豪放,睡衣下摆卷上去一截,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上面的妊娠纹不像之前那么张牙舞爪,颜色变浅了很多。
“怎么又不穿拖鞋?”周景澄皱眉,走过来,
“赤脚不好,寒气重。不穿鞋也得穿袜子。”
一边说,一边任劳任怨地去卧室把她的拖鞋拎出来,整齐地摆在沙发旁。
“晚上有什么安排吗?”他顺口问道。
“要什么安排?”陈佳怡头也不抬,盯着屏幕里的霸总觉醒手撕绿茶,
“周小溪不在,我想干嘛就干嘛,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周景澄看了她一眼,“我去洗澡。”
走到浴室门口,又回头,“记得穿鞋走路。”
陈佳怡对着空气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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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周景澄洗完澡出来,陈佳怡已经转移阵地,趴在了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专注的脸。
他一看,拖鞋果然没跟进来。
“周小溪不在家,你就这样?”他走到床边,
“有点当妈的样子的吗?”
“周小溪不在家,要妈妈干什么?”
陈佳怡理直气壮,眼睛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赏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周景澄擦头发的手顿了顿,忽然问:
“做吗?”
陈佳怡正看到关键处,脑子根本没转,凭着某种对话的肌肉记忆,顺口就答:
“做。”
答完,她也没有反过来。
做什么?
她甚至没仔细听清他问什么。
周景澄却因为她这个干脆的“做”字,眼神深了些。
他根据脑子里已经背熟的那份《关于双边交流前期子流程标准化操作流程(sop)》,启动了“背景音乐设置”模块。
本想找点背景音乐,又觉刻意,遂弃之,
启用了可选方案b,保持自然环境音。
然后,他伸手关掉了房间的主灯,只留了昏黄的床头灯。
陈佳怡眼前一暗,注意力终于被拉回,疑惑道:
“怎么这么早睡觉?”
“睡什么觉?”
周景澄下意识反驳,话出口才意识到,她说的“睡觉”就是字面意思。
而他问的“做吗”,和她回答的“做”,显然不是同一个维度的事。
他脑子迅速转过弯,立马改口,
“……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