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回到客栈时,已是深夜。
她身上添了好多伤,衣服都破了,脸色苍白的跟纸一样,水灵灵的大眼睛空洞无光,就跟具行尸走肉一样没啥差别。
此时的客栈大堂里,墨鹰、巴特尔、李青瑶三人正坐在桌子边,焦急地等待着。
左等右等,等到黄花菜都凉了,见她终于回来了,三人同时站了起来。
“慕容姐姐!”
李青瑶第一个冲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慕容雪。
“你怎么样?受伤了吗?冷一夫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一连串的问题连珠炮一样问出。
慕容雪没有回答李青瑶的问题,她只是呆呆地站着,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已经不在她的身体里了。
“雪妹?”
墨鹰走上前,一下子便握住了慕容雪的手,就感觉像摸着块冰一样,而且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冷一夫呢?”他焦急的问。
慕容雪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墨鹰。
她的眼睛,红肿,空洞,满是泪水。
“墨大哥”她声音嘶哑的开口,就跟砂纸摩擦一样,“我爹真的是冷一夫。”
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痛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些年,她所经历了一切,遭受到的一切不公和劫难,始作俑者竟然就是她的亲生父亲,一时之间她如何能接受。
慕容雪的话,让墨鹰浑身一震。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慕容雪确认,他还是感到很震惊。
“他他承认了?”
“嗯。”
慕容雪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说,他假死脱身,创立天门,是为了复兴燕国,对抗朝廷的‘惊蛰计划’。”
她将沙丘上发生的一切,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父亲的坦白,母亲的死因,玉玲珑的解释,还有父女之间的决裂
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她双手抱着脑袋,痛苦地蹲下身子,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墨鹰蹲下身,轻轻抱住慕容雪不住颤抖的身子,“雪妹,别哭。”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慕容雪抬起头,看着墨鹰。
他的眼神,坚定,温暖,充满关切。
与父亲那双冰冷、疯狂的眼睛,形成鲜明对比。
“墨大哥”
她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都哭出来。
墨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巴特尔和李青瑶站在一旁,眼中满是心疼。
但他们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只有让慕容雪哭出来,把情绪发泄出来,她才能好受一些。
哭了许久,慕容雪才渐渐平静下来,但她的眼睛依旧空洞无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慕容姐姐,先回房休息吧。”李青瑶揽着她的胳膊轻声道,“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慕容雪点点头,任由李青瑶扶着她,走回自己的房间。
墨鹰想要跟上去,却被巴特尔一把拉住了,“让她静一静吧,这种事,外人是帮不上忙的,只能靠她自己走出来。”
“可”
“放心,慕容姑娘心量宽,睡一觉准没事儿的。”巴特尔乐观的宽慰他道。
墨鹰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他看着慕容雪走回房间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但他也知道巴特尔说得对,有些坎只能她自己过,他强行干预只会越来越糟。
且说李青瑶扶慕容雪回房间后,便小心地为她处理伤口。
伤口很多,但大多都是些皮外伤,只有几处较深,最重的伤在胸口处,那是慕容正德的“黄泉指”留下的,虽然被紫薇剑挡下,但指力透体,伤及经脉。
“慕容姐姐,你这伤”
李青瑶皱眉,“需要好好调养,否则会留下病根。”
她一边帮着慕容雪处理伤口,一边在心里问候慕容正德十八代祖宗,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对自己亲生女儿都下如此重手,简直不是人。
她就纳了闷儿了,同样是姓慕容的父女俩,做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没事。”
慕容雪摇摇头,苦涩的笑,“死不了就行。”
“慕容姐姐”
李青瑶眼圈都红了,“你别这样你这样,我看着心疼。”
王八羔子,别让姑奶奶遇上你,遇上你我也没招。
慕容雪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月色朦胧,就跟她此时的心一样,一片迷茫。
“青瑶,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轻声问,仿佛在问李青瑶,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我也不知道。”李青瑶摇头,声音哽咽,“但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墨大哥也会,巴特尔大哥也会,我们都会陪着你。
!慕容姐姐,你放开些,不要为了这狗东西哦,抱歉,是我失言了。”也羞愧的红了脸蛋儿低下头去。
“无妨!”慕容雪讪笑着转过头,看着李青瑶,这个单纯、善良的姑娘,眼中满是真诚。
“青瑶妹妹,谢谢你。”她轻声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还有墨大哥、巴特尔兄弟但有些路,只能我自己走。
时候不早了,你也回房休息吧,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她轻轻拍着她的手道。
“那好,慕容姐姐,你也早点休息。”
处理完伤口之后,李青瑶便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慕容雪一人。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心中一片冰凉。
父亲的坦白,母亲的死因,朝廷的阴谋,天门的真相
一切的一切,都在她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练剑。
那时,父亲的手很暖,眼神很慈祥。
他说:“雪儿,你要记住,剑是守护之器,不是杀戮之器。我们要用剑,守护该守护的人,守护该守护的道。”
可现在,父亲却因为内心的贪婪杀了无数无辜的人,为了所谓的“大业”,他抛弃了曾经的信念,堕落成魔。
这样的父亲,还是父亲吗?
接着,她又想起母亲。
那个温柔、美丽的女子,总是笑着看她练剑,总是温柔地为她擦汗。
她说:“雪儿,你要快快乐乐地长大,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可现在,母亲死了。
为了父亲的“大业”,她选择了自杀。
这样的牺牲,值得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很痛,很痛,痛得无法呼吸,痛得撕心裂肺。
“娘”
她忍不住开始喃喃自语起来,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要是你还在,你会怎么做?你会支持爹吗?还是会像我一样,选择离开?”
除了窗外的风声,没有人回答她,孤独的像个没了娘的孩子(也确实没了娘)。
夜深了。
慕容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她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父亲那双冰冷的眼睛,睁开眼睛,眼前就是母亲温柔的笑容。
两个画面,在她脑海中交替出现,折磨着她的神经,她感觉自己都快要疯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然后,是敲门声。
“谁?”她下意识的抓过紫薇宝剑,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安全。
“是我。”
是墨鹰的声音。
慕容雪起身,过去打开了房门,就见墨鹰站在门外,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汤。
“看你晚上没吃东西,让厨房煮了碗汤,趁热喝了吧。”
他将汤放在桌上,温柔地对她道。
慕容雪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心中顿时一暖。
“谢谢墨大哥。”
她坐下来,小口喝着汤。
汤是鸡汤,熬得浓浓的,还加了红枣和枸杞,很香,很暖。
“墨大哥,你怎么还没睡?”她问。
“睡不着。”墨鹰在她对面坐下,“担心你。”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慕容雪眼眶一热。
“我没事。”她羞红了脸,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下头继续喝汤。
“雪妹。”看着她娇羞的样子,美的都不能用言语来形容,墨鹰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总算放松了些,“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不会是一个人,我会一直陪着你。”
慕容雪听着心里暖洋洋的,抬起头看向他,“哪怕我要与天门为敌?哪怕我要与我爹为敌?”
“哪怕你要与天下为敌,我也会站在你这边。”墨鹰掷地有声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慕容雪眼泪又流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慕容雪。”墨鹰温柔的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是我认识的慕容雪,是我在乎的慕容雪。”
慕容雪怔怔地看着他,久久不能言语,最终,她放下汤碗,走到窗前。
“墨大哥,你知道吗?我现在很迷茫,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该坚持什么。
爹他说,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是成王败寇。他说,为了‘大业’,可以牺牲一切。”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哽咽起来,“可是可是娘教我的,不是这样的。娘说,做人要正直,要善良,要守住本心。”
她转过身,看向墨鹰,“墨大哥,你说我该听谁的?”
墨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听你自己的。”
他轻声道,“雪妹,你不需要听任何人的。你只需要问自己的心,你想要什么,你相信什么。”
“我的心”
慕容雪捂住胸口,“我的心很乱,很痛。”
“那就让它痛。”
墨鹰握住她的手,“痛过之后,才会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慕容雪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墨大哥,我该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墨鹰摇了摇头,“但我知道,无论你选择什么路,我都会陪着你,哪怕那条路是通往地狱,我也绝不会退缩一步。”
“墨大哥!”慕容雪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迷茫,所有的绝望,都哭出来。
墨鹰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静静地陪着她。
窗外,月色如水。
窗内,哭声如泣。
这一夜,很漫长。
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
有他在,她就还有勇气,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