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晨光刚刚洒落金帐顶,慕容雪便与巴特尔一起走向部落中央那座最大的白色蒙古包。
露水打湿了草尖,在朝阳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可这宁静的晨景下,暗流早已汹涌。
沿途遇到的族人,投向慕容雪的目光复杂难明——有人好奇,有人戒备,更有人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
一个正在挤马奶的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慕容雪腰间的紫薇剑,嘴唇翕动,用蒙语低声念叨着什么。
巴特尔侧耳听了片刻,脸色微变,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
“她在说什么?”慕容雪轻声问。
“她说……紫剑重现,草原将迎来血与火。”巴特尔的声音有些发沉。
慕容雪下意识的握紧了剑柄,看来巴特尔的族人对她很是抵触,尤其是她手中这柄紫薇剑,在他们眼中那就是大凶之物,只会给他们带来灾难。
慕容雪心里很不是滋味,却没有说些什么,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大帐前,两名腰佩弯刀的侍卫拦住去路。
巴特尔用蒙语说了几句,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掀开帐帘,做了个“请”的手势。
帐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酥油茶和皮革混杂的气味。
老酋长阿尔斯楞端坐在正中的狼皮椅上,须发如银,腰间的金刀在阴影中依然泛着冷光。
左右两侧,四位部落长老盘膝而坐。
最左侧那位满脸皱纹、眼窝深陷的老者,是掌管祭祀的大萨满苏赫巴鲁。
他身旁那位体格魁梧、独眼上横着一道刀疤的,是战功赫赫的勇士首领特木尔。
右侧第一位面色黝黑、手指关节粗大的,是负责牧场的巴图。
最后那位始终闭目养神、手持一串骨制念珠的,则是部落的智者乌恩其。
这四人是科尔沁部落真正的权力核心。
慕容雪刚一进帐,八道目光便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如刀似剑。
巴特尔单膝跪地,右手抚胸:“父亲,四位长老,我将昨夜所见所闻,如实禀报。”
他转头看向慕容雪,目光中满是鼓励。
慕容雪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她没有跪下,只是微微躬身——这是中原武林人士的礼节,既不卑不亢,又显尊重。
“晚辈慕容雪,见过首领,见过诸位长老。”
阿尔斯楞缓缓抬手:“远道而来的客人,请说。”
慕容雪从昨夜听到鼓声开始讲起。
她描述那诡异的绿火,扭曲的舞蹈,托雷手中镶嵌黑石的匕首,以及铜盘上完整的天门火焰图腾。
当她说到铜盘射出红光、没入众人眉心时,独眼的特木尔突然冷哼一声。
“红光入体?刀枪不入?”他独眼中闪烁着怀疑的光,“小姑娘,你说故事的本事,倒比你使剑的本事强。”言语间很是不善。
慕容雪神色不变:“晚辈所言,句句属实。”
“属实?”特木尔猛地站起,腰间弯刀“铿”地出鞘三寸,“我草原儿郎,个个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岂会被你这等中原妖术控制?”
随着特木尔发难,帐内气氛骤然紧绷。
巴特尔急忙上前一步,“特木尔叔叔!慕容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更是圣剑的传人!她的话……”
“圣剑传人?”一直闭目的智者乌恩其忽然睁开眼。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个老人。
“三百年前,天池部落分裂时曾立下誓言:持圣剑者,当为天池之主,统领所有守护者后裔。”乌恩其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可那誓言早已随着天池的覆灭,化作尘土。如今你持剑而来,是想让我们科尔沁部落,奉你为主吗?”
这话可谓是字字诛心,四位长老的目光立马变得锐利起来。
慕容雪迎着对方投来的不善的目光,缓缓摇头。
“晚辈此来,只为两件事。”她一字一顿,“第一,寻找天池遗族,解开身世之谜。第二,阻止天门祸乱草原。”
她解下腰间紫薇剑,双手平托。
剑身在帐内昏光下泛着幽紫,那些古老纹路仿佛在呼吸。
“此剑是机缘巧合之下偶得之宝,不是权杖。晚辈从未想过要让谁臣服,只想与真正的朋友并肩而战。”
大萨满苏赫巴鲁盯着紫薇剑看了许久,忽然开口:“昨夜祭坛的鼓声,我也听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这位掌管部落祭祀、沟通神灵的老人,声音沙哑如风化的岩石:“那不是我们萨满的鼓。鼓点里……有邪气。”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向慕容雪:“但你说托雷他们被红光入体,可有证据?”
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是慌乱的奔跑声、牛羊惊恐的嘶鸣,以及某种……野兽般的低吼。
“出事了!”
巴特尔第一个冲出大帐,慕容雪紧随其后。
帐外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牧场方向,数百头羊正发了疯似的撞击围栏。
它们的眼睛泛着诡异的红光,口鼻中喷出白沫,有些羊的角甚至都撞断了,鲜血淋漓,可还是不知疼痛地继续冲撞。
更可怕的是,几个牧人努力的想要控制羊群,反被羊群顶翻在地,疯狂踩踏。
“让开!”
李青瑶不知何时赶到,手中银针闪着寒光。
她身形如燕,几个起落便掠入羊群,银针连点,精准刺入几头领头疯羊的后颈。
那些羊应声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可更多的羊仍在发狂,此时此刻完全失去了温顺的性子,简直比老虎还要可怕。
“这样不行!”风无尘喝道,“羊太多,杀不完!”
慕容雪拔剑出鞘。
她并没有冲向羊群,而是剑尖一挑,挑起一捧泥土,内力灌注,泥土如箭般射向最近的一头疯羊。
泥土击中羊眼,那羊惨嚎一声,竟人立而起,前蹄疯狂刨地。
就在这瞬间,李青瑶看准机会,银针脱手,化作一道银线,精准刺入羊眼。
“噗嗤”一声轻响,银针从羊眼刺入,又从后脑穿出,带出一缕黑血,那羊轰然倒地。
李青瑶飞身掠至,用布包着手,小心翼翼地从羊眼中夹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条血红色的细虫,仍在蠕动。
“这就是证据。”她声音冰冷,“天门魔种的幼体。它们寄生在牲畜体内,吞噬神智,最终会让宿主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四位长老围上来,看到那虫子,脸色都变了。
大萨满苏赫巴鲁颤巍巍地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这……这是蛊?”
“比蛊更毒。”墨鹰不知何时也来了。
他此刻脸色依然有些苍白,脚步虚浮,但眼神锐利如鹰,透着精气神。
在所有人注视下,他缓缓撕开了衣襟。
晨光落在他胸膛上,露出那片狰狞的疤痕——那是寒毒反复发作留下的印记,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紫色,血管如蛛网般凸起,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溃烂流脓。
“我中的寒毒,便是天门邪术的一种。”墨鹰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下,是压抑到极致的痛楚,“它不会立刻要你的命,而是一点点侵蚀你的经脉,吞噬你的内力,最后让你在无尽的寒冷和痛苦中,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他指着那些发狂的羊,继续说:“这些羊现在的样子,就是被魔种侵蚀的初期症状。再过几天,它们会开始攻击人。再过半个月,整个部落的牲畜都会变成这样。而人若被种下魔种……”
他看向巴特尔。
巴特尔咬牙道:“就会像托雷他们一样,眼睛发红,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但神智逐渐迷失,最终完全听命于天门。”
听着巴特尔愤怒的控诉,独眼特木尔的脸渐渐地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拔出弯刀,一刀劈在旁边拴马桩上,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断。
“托雷那小子……他是我看着长大的!”特木尔独眼中布满血丝,“他十岁就敢独斗饿狼,十五岁在那达慕大会上摔倒了三个部落的勇士!他是我们科尔沁的雄鹰,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变成怪物的傀儡?”
“因为他相信了长生不老的谎言。”
慕容雪收起紫薇剑,走到特木尔面前。
她没有看那断成两截的木桩,而是直视着这位老战士的独眼。
“天门用永生做饵,用力量做钩。他们告诉托雷,只要效忠,就能获得刀枪不入的身躯,获得永恒的生命。而对于一个战士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诱人?”
特木尔握刀的手在颤抖。
“可那代价是他的灵魂。”慕容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当他彻底沦为傀儡时,他就再也不是科尔沁的雄鹰,只是天门的一条狗。”
“够了!”
阿尔斯楞终于开口。
老酋长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一步步走到牧场边,看着那些还在冲撞围栏的疯羊,看着地上那条血红色的虫子,看着墨鹰胸前的疤痕。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慕容雪脸上。
“你说托雷昨夜举行了邪术仪式。”阿尔斯楞缓缓道,“那仪式在何处?”
“部落边缘的废弃祭坛。”
“带我去。”
慕容雪毫不犹豫地带他前往,此时此刻,那废弃祭坛在晨光中显得更加破败。
石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那些扭曲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苏赫巴鲁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灰烬,放到鼻尖嗅了嗅,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这是……用血和骨灰混合的香料。”大萨满的声音在发抖,“还有曼陀罗花粉、尸苔、断肠草……都是萨满禁术里记载的邪物。用这些东西举行仪式,不是在祈求神灵庇佑,是在召唤深渊里的恶鬼!”
他猛地站起,老眼中涌出愤怒的泪:“亵渎!这是对草原神灵最恶毒的亵渎!”
便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托雷。
他眼中红光未散,脸上带着扭曲的笑,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天狼勇士”,个个眼泛红光,气息狂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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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各位长老。”托雷勒住马,声音沙哑得不似人声,“这么早聚在这里,是在商量怎么对付您儿子的吗?”
阿尔斯楞看着这个曾经最引以为傲的长子,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托雷!你醒醒!”特木尔吼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是科尔沁的勇士吗?”
托雷哈哈大笑,那笑声刺耳如夜枭。
“特木尔叔叔,我现在的样子不好吗?”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力量!我能一拳打死一头牛,能奔跑得比最快的马还快!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他猛地指向慕容雪,眼中红光大盛:“只要得到她,得到紫薇剑,我就能打开天池秘境,获得真正的永生!到时候,不止是我,整个科尔沁部落,都将成为草原上永不坠落的神话!”
“你疯了。”阿尔斯楞终于开口,声音里是深沉的悲哀,“我的儿子,已经被魔鬼迷惑了心智。”痛心疾首。
“疯的是你们!”托雷厉声道,“守着陈旧的规矩,守着可笑的传统,宁愿在草原上风吹日晒,生老病死,也不愿抓住永恒的机会!”
他仰天暴吼一声,直接拔出腰间弯刀,刀锋指向慕容雪:“中原女人,把紫薇剑交出来,我还可以饶你一命,不然……”充斥着红光的眼中涌动着疯狂的杀意。
慕容雪不为所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托雷,看着那双被欲望和疯狂彻底吞噬的眼睛。
“剑就在这里。”她拍了拍腰间的剑柄,“有本事,自己来拿。”
“找死!”
托雷狂吼一声,纵马疾冲!
他身后的“天狼勇士”们也齐齐策马,二十余骑如一道黑色洪流,裹挟着冲天煞气,直扑而来!
“保护首领!”
特木尔拔刀怒吼,数十名忠于部落的勇士从四面八方涌出,挡在阿尔斯楞和长老们身前。
但所有人都知道,面对被魔种强化的敌人,这些勇士恐怕撑不了太久。
就在这紧要关头,慕容雪动了,她没有后退,而是迎着马队冲去。
在双方即将碰撞的刹那,她身形如燕,冲天而起,紫薇剑出鞘的瞬间,剑身上纹路亮起刺目紫光。
“星河倒悬!”
一声清喝,剑光如银河倒泻,化作漫天繁星,兜头罩向冲在最前的托雷。
托雷狂笑着挥刀硬撼。
刀剑相交,爆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慕容雪只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这托雷的力量,比昨夜又强了三分!
她借力翻身,足尖在马背上一点,剑招陡变。
紫薇剑化作千百道剑影,每一道都精准刺向一名“天狼勇士”的眉心——那是魔种入体的位置!
可那些“天狼勇士”竟不闪不避,任由剑尖刺中眉心。
“叮叮叮叮——”
一连串脆响,剑尖刺在那些人的眉心,竟如刺中金铁,只留下淡淡白痕!
慕容雪心中一沉。
魔种不仅增强了他们的力量,连皮肤都坚硬如铁!
“没用的!”托雷狞笑,“魔神大人赐予我们的是不死之身!今日,你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他弃马跃起,一拳轰向慕容雪面门。
拳风未至,灼热的气浪已扑面而来。
慕容雪急退,可托雷如影随形,拳势如狂风暴雨,将她所有退路封死。
以慕容雪的武功,想要杀死发狂的拖累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她不想横生枝节,更不想与蒙古部落为敌,紧要关头她突然想起怀中的赤红玉牌。
昨夜就是这块玉牌,让紫薇剑威力倍增,伤了托雷。
可此刻她双手持剑,哪有余力取玉牌?
便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切入战圈。
是风无尘!
他没有拔剑,只是双掌一错,如穿花蝴蝶,在托雷拳影中连拍三掌。
这三掌轻飘飘仿佛全无力道,可托雷的狂猛拳势竟被带得一偏,擦着慕容雪肩头掠过。
“慕容姑娘,接玉牌!”
风无尘说话间,已从慕容雪怀中摸出玉牌,抛给她。
慕容雪左手接住玉牌,顺势贴在紫薇剑剑身。
内力灌注的刹那,玉牌滚烫,剑身紫光中,骤然迸发出赤红光芒!
紫红二色交织,如日月同辉。
托雷脸色大变:“这是……火焰山的赤阳玉?怎么会在你手里?!”
慕容雪不答,剑随身走。
这一次,剑光不再分散,而是凝成一道紫红相间的惊虹,直刺托雷心口。
托雷狂吼一声,双拳齐出,拳风竟化作实质的火焰,与剑光悍然对撞。
“轰——!!!”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周围三丈内的草皮被整个掀起,泥土混合着草屑漫天飞扬。
慕容雪被这狂暴的力量震得向后倒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深脚印,好在没有受什么伤。
托雷更惨,他倒飞出去,撞翻三匹战马才勉强站稳,胸前一道尺长的剑伤深可见骨,鲜血狂喷。
可那伤口处,没有正常的鲜红血液,而是流出浓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血。
更诡异的是,伤口周围的肉芽在疯狂蠕动,迅速愈合,却不是真的愈合。
“看到了吗?”慕容雪以剑拄地,强压体内翻腾的气血,“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不死之身。用生命力换取力量,用灵魂换取愈合。等你们的生命力和灵魂被吞噬殆尽,剩下的,只是一具会动的躯壳!”
她的话,如重锤敲在每个“天狼勇士”心头。
有些人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伤口,摸向那些不正常的愈合痕迹,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别听她胡说!”托雷整个人想陷入疯狂的野兽嘶吼,“魔神大人赐予我们的是神迹!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阿尔斯楞走了出来。
老酋长一步步走到儿子面前,苍老的手颤抖着抬起,想摸托雷的脸,却又停在半空。
“我的儿子。”阿尔斯楞的声音沙哑,“你还记得你十岁那年,独自猎杀第一头狼后,对我说过的话吗?”
托雷怔住。
眼中的红光,有那么一瞬间,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你说,你要成为草原上最勇敢的勇士,保护部落,保护每一个族人。”阿尔斯楞老泪纵横,“可现在,你看看你在做什么?你要用族人的命,去换那虚无缥缈的永生?”
“我……”托雷张了张嘴,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仿佛在与什么挣扎。
可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铜盘突然震动起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铜盘涌出,钻入托雷胸前的伤口。
托雷浑身剧震,眼中的红光骤然暴涨,彻底压过了最后一丝清明。
“老东西……滚开!”
他一拳轰向自己的父亲!
这一拳太快,太突然。
阿尔斯楞甚至来不及反应。
但有人比他更快。
慕容雪剑光如电,后发先至,点在托雷拳背上。
不是硬撼,而是巧劲一带。
托雷的拳头被带偏三寸,擦着阿尔斯楞耳边掠过,拳风将老酋长的白发都削下一缕。
“找死!”
托雷狂怒,转身就要再攻。
可他刚转身,就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所有忠于部落的勇士,所有长老,甚至那些尚未被魔种控制的族人,全都举起了弓箭,拉开了弓弦。
箭尖对准的,是他,和他身后的“天狼勇士”。
“放下武器。”特木尔独眼中满是血丝,声音却异常平静,“托雷,我数三声。三声之后,你若还不放下武器,我亲手射穿你的心脏。”
“一。”
弓箭拉得更满。
“二。”
有人开始颤抖。
“三……”
“哐当。”
一柄弯刀落地。
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
二十余名“天狼勇士”,竟有一大半扔掉了武器,跪倒在地,抱头痛哭。
他们眼中的红光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悔恨。
“我们……我们做了什么……”
“长生……都是骗人的……”
“救我……首领救我……”
托雷看着跪倒一地的部下,看着父亲苍老的泪眼,看着特木尔那张铁青的脸。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凄厉如鬼泣。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从怀中掏出那面铜盘,“既然得不到,那就一起死!”
他运足全力,要将铜盘摔碎!
慕容雪脸色大变。
这铜盘是魔种之源,若是摔碎,里面的邪气爆发,不知要害死多少人!
她想阻止,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破空。
是李青瑶的银针。
银针精准射中托雷手腕穴道,他整条手臂一麻,铜盘脱手飞出。
慕容雪飞身去接。
可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在铜盘落地之前,稳稳接住了它。
就见那人黑衣黑帽,背对众人,看不清面容。
但慕容雪认得那背影。
魔神冷一夫。
“这东西,本座收下了。”冷一夫的声音依旧冰冷,“托雷,你的任务完成了。”
托雷愣住:“什……什么任务?”
冷一夫缓缓转身,帽檐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这不是你该问的。”
说完,他冷漠的瞥了托雷一眼,然后直接转身看向慕容雪手中的紫薇宝剑,看着那紫红交织的光芒,眼中闪过狂热。
“赤阳玉果然能激发紫薇剑的隐藏力量。很好,很好。”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消失在晨雾中。
只留下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慕容雪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她终于明白,那日冷一夫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要给她赤阳玉。
一切都是算计。
从她踏入草原开始,就已经落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
而现在,收网的时候,快到了。
“当啷”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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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雷手中的弯刀落地。
他跪倒在地,眼中的红光彻底散去,只剩下空洞和绝望。
阿尔斯楞走到儿子面前,苍老的手终于落在他头上。
“带下去。”老酋长的声音疲惫而坚定,“用最粗的铁链锁住,派人日夜看守。苏赫巴鲁,用你最纯净的仪式,为他驱邪。”
“是。”大萨满躬身。
阿尔斯楞又看向那些跪地痛哭的“天狼勇士”。
“你们也一样。但记住,我给你们一次机会。一次赎罪的机会。”
他转身,面对慕容雪,缓缓拔出腰间金刀。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统治科尔沁部落三十年的老酋长,单膝跪地,将金刀双手托起。
“科尔沁部落第七代酋长阿尔斯楞,以先祖之血、草原之神的名义起誓,自今日起,与慕容雪姑娘,与天池遗族,结为生死同盟。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四位长老对视一眼,齐齐跪倒。
接着是特木尔,是巴特尔,是所有忠于部落的勇士。
最后,是整个部落还清醒的族人,黑压压跪了一地。
慕容雪看着眼前这一幕,胸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上前,没有接那金刀,而是双手扶起阿尔斯楞。
“前辈请起。从今往后,我们同进同退,生死与共。”
朝阳终于完全升起,金光洒满草原。
远方的山脊上,一道白色身影静静伫立,衣袂在晨风中飘扬。
如果慕容雪在这里,肯定认识,她,正是白芷。
她看着部落中发生的一切,看着跪了满地的族人,看着被扶起的阿尔斯楞,看着慕容雪手中紫红交织的剑。
良久,她轻轻叹息一声,转身消失在群山之间。
风送来她最后的话语,轻得几乎听不见。
“玉罗刹,你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