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春秋冷眼旁观,心中疑云却愈发浓重。他素知这“传音搜魂”大法最耗心神,李秋水这般全力施为,显非寻常。目光扫过狼群,只见当先那头银毛金额的狼王虽也受制,但碧眼中凶光未减,喉间不时发出低沉呜咽,四爪深陷冰中,竟将坚冰抓出道道裂痕。
“这妖妇与畜生较什么劲?”丁春秋心念电转,“以她修为,若要脱身,早可飘然而去。莫非……”他忽想起适才入谷时,曾见冰壁上有数道新鲜掌印,深达寸许,边缘光滑如琢,显是极高明的阴柔掌力所留,绝非李秋水路数。“这谷中另有高人!”
便在此时,李秋水弦音陡然拔高,如银瓶炸裂,冰河迸碎!群狼齐声惨叫,竟有七八头口鼻溢血,瘫软在地。但那狼王猛地仰首长啸,其声凄厉狂怒,竟将弦音压下一瞬。李秋水娇躯微震,白纱覆面虽看不真切,然丁春秋何等眼力,已瞥见她额角渗出一层细密汗珠,在冰天雪地中蒸起淡淡白气。
“原来如此!”丁春秋心头雪亮,“这狼群非她所控,反倒是她正以音功相抗!适才掌印主人,怕是已与狼群先斗过一场,李秋水撞个正着,竟被缠住了。”他暗忖李秋水性子最是要强,定是不愿在未知强敌面前示弱退走,非要凭一己之力降服狼群,这才陷入苦斗。
正思量间,狼王忽地人立而起,双爪凌空虚抓,带起两道凌厉劲风,直扑冰岩。李秋水纤指急拨,弦上迸出三记重音,如巨石撞钟。“铛!铛!铛!”三声过处,狼王冲势一滞,然其余雪狼受音波激荡,凶性反被激起,竟有十余头不顾音功侵蚀,发狠向冰岩撞去。
冰岩剧震,李秋水足下微滑,弦音终于现出一丝紊乱。丁春秋见时机已到,长笑一声:“李秋水好雅兴,与畜生演得这般热闹!”话音未落,灰影已如鬼魅般飘至,右手虚按,一股腥风直袭李秋水后心。这一掌名为“腐心蚀骨”,乃化功大法中极阴毒招数,掌风未至,腐臭之气已弥漫数丈。
李秋水猝不及防,只得左掌反拍,硬接了这一记。双掌相交,无声无息,但二人身周丈许内的积雪竟瞬间化为乌黑泥浆,滋滋作响。丁春秋但觉一股阴寒内力沿臂而上,急运化功大法相抗,心中暗惊:“这妖妇功力竟精进如斯!”他却不知,李秋水方才与狼群相持,内力已耗去三成,这一掌实已留了余地。
二人一触即分,李秋水借力飘退,落在另一块冰柱上,弦音已止。她喘息微促,蒙面白纱起伏不定,恨声道:“丁老怪,你趁人之危!”丁春秋袖手而立,嘿嘿冷笑:“老夫不过见你独战群狼,辛苦得紧,特来相助罢了。”
狼王得此空隙,凶性大发,仰天一声咆哮,再不理会李秋水音功残余影响,后足猛蹬,化作一道银影直扑李秋水。这一扑之势,竟带起风雷之声,较之前凶猛何止倍蓰!李秋水方才与丁春秋对掌,气血未平,眼见狼王利爪已至面门,只得纤腰急折,险险避过,鬓边一缕青丝却被爪风削断,缓缓飘落。
群狼见首领发威,皆奋起扑击。李秋水白影在狼群中穿梭,掌拍指点,顷刻间毙了三头恶狼,但狼群前赴后继,竟将她团团围住。丁春秋冷眼旁观,并不上前,反退开数步,悠然道:“李秋水若肯说清谷中掌印来历,老夫或可施以援手。”
李秋水在狼群中左冲右突,闻言怒极反笑:“丁春秋!你……”话音未落,狼王瞅准空隙,一爪撕向她右肩。李秋水急旋身,以怀中乐器格挡,“喀”的一声,那形似琵琶的乐器竟被狼爪扯断三弦。她心痛宝物受损,厉叱一声,右掌挟十成功力拍出,正中狼王肋下。
狼王惨嚎一声,翻滚出两丈多远,嘴角溢血,却凶性不减,翻身再起。便在此时,峡谷深处忽传来一声清啸,如鹤唳九天,穿透风雪而来。啸声未落,一道青影已如流星般掠至,凌空一掌劈向狼王天灵盖。这一掌看似轻飘飘全无力道,然掌至半途,方圆三丈内的风雪竟凝滞一瞬!
狼王野兽本能察觉到致命危机,竟不敢硬接,四足猛蹬向后急窜。那青影也不追赶,轻飘飘落地,却是个青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他瞥了李秋水一眼,淡淡道:“李秋水,多年不见,怎地这般狼狈?”
李秋水见到此人,身子微震,失声道:“是……是你!”语声中竟带了几分惊惶,几分怨毒,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丁春秋在旁看得分明,心头剧震:“无崖子?!不……不对!此人虽形貌酷似,气度却大不相同。莫非是……”
那青袍老者不再看李秋水,转而望向丁春秋,微微一笑:“星宿老仙,别来无恙?”丁春秋瞳孔骤缩,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名字,一字字从齿缝中迸出:
“苏——星——河?!”
且说那青袍老者飘然落地,须发在风雪中飞扬,虽面容清癯,然双目精光流转,周身更似笼罩着一层淡淡清气,与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他甫一现身,李秋水便失声惊呼,语带颤音,显是心神大震。丁春秋看在眼里,心头疑云翻涌,目光如电般在那老者面上扫视。
无心和独孤剑虽不识此人,但见丁春秋与李秋水这般反应,皆知来者非同小可。独孤剑低声道:“无心师父,此人……”话未说完,无心忽想起王语嫣曾于少室山闲谈时提过一桩旧事,说逍遥派上一辈除却无崖子、李秋水、巫行云外,尚有一位聪辩先生苏星河,精研琴棋书画、医卜星相,乃当世奇人,只是多年前早就仙逝。念及此处,无心不禁低声诵佛,暗忖:“若真是苏先生显圣,莫非天意使然?”